包廂門被踹開的巨響，
腳步驟風急雨般卷入的聲音，
付乾、柳葉等人慌忙起身帶掉了酒杯的動靜……
這些都沒能讓劉璃抬哪怕一下眼皮。
管他，
什么狗屁首富家的王公子，還是什么地主家的傻兒子？
管他，
是殺還是埋？
劉璃的心思全部都在允兒發過來的視頻上。
僅僅只是看著視頻封面，那濃郁到化不開的黑，鮮紅欲滴的血色，她就不由得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不會吧，不會吧？”
劉璃遲疑了一下，沒有馬上點開視頻。
允兒的一長串消息隨后發了過來。
“老板，有發現。”
“那個‘哇塞’確實有問題。”
“我歐巴通過黑客手段，查到他常用的IP地址，黑入他電腦后，發現他有經常登錄一個暗網的直播間。”
……暗網？
劉璃在心中默念著，感覺這個“詞”離生活，離真實好遠，沒想到有一天會真切地出現在面前。
暗網是底層網絡，簡單說就是通過常規方式無法訪問，必須通過特殊的瀏覽器進入。
內里藏污納垢，
什么殺人直播，
什么面粉交易，
什么軍火走私，
什么販賣人口活取器官……
曾經到處都是。
比特幣的存在，讓這些違法犯罪的行為，有了變現的可能，于是愈發猖獗。
一直到后來，各地警方把暗網當成了釣魚執法，完成業績的好地方，
有那么一段時間，暗網中活躍的警方比犯罪分子還要多，
一個個化身釣魚佬，眼巴巴地等人上鉤，
暗網的性質才發生了改變。
一時間，再聽到這個說法，劉璃竟然有種復古般的怪異感。
允兒的消息還在繼續：
“這個‘哇塞’一直在暗網上發一些特殊視頻，
主要內容都是他在酒吧外面撿尸，誘騙女孩子帶走，并且欺負人的完整視頻。
隔著屏幕，劉璃和允兒都能感受到對方“噌”地一下冒出來的怒火。
劉璃咬著牙，打字：“視頻里面難道就是……”
她打的字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允兒新的消息再次彈出：
“好消息是，視頻里面不是她。
壞消息是，她應該危險了。”
“我歐巴正在通過技術手段找他。”
劉璃默默地把打了一半的文字刪掉，發消息問：“允兒，那你給我發的是……”
允兒道：“這個是最為惡劣的，也是最新的一條視頻。”
“就是這條視頻，讓他賺好幾個比特幣，他的法拉利也是這么買的。
他，該死！”
劉璃找到那條視頻，深吸了一口氣，點開。
第一眼，她就有生理性的不適用涌出。
視頻拍攝的場所是一個黑暗的，壓抑的房間。
幾秒沉寂后，“嘎吱”一聲門被推開。
哇塞肩膀上扛著一個女孩，走進了攝像頭的拍攝范圍。
“砰！”
女孩被重重的扔在床上，像裝著建筑垃圾的破麻袋，像屠宰場員工在扔著一扇豬肉。
哇塞當著攝像頭的面，脫下了衣服，開始一步步地走向女孩……
“我尼瑪！”
劉璃牙齒咬破嘴唇，忍不住別開眼睛，心里產生了嚴重的不適。
身為一個女性，當她看到一個女孩子，
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無力的手，無力的腿，被按下，被打開……
劉璃別過頭，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關注著視頻里的動向。
她不忍心看，心中的不忍與感同身受，更是洶涌如潮。
“她有什么錯？”
“可能只是因為失戀，
可能只是遭遇失業，
可能是一次吵架，
也可能，僅僅只是一次失誤，高估了自己的酒量，誤交了起哄的損友……”
“憑什么？就要遭遇這樣的人間慘事？”
劉璃默默地快進了視頻。
哪怕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她也看不下去是。
大半個視頻被拉過，
劉璃同時調低了聲音，不讓自己去聽女孩無力的哭喊，哇塞哥囂張的喊叫。
“她以后想起這個晚上，該有多么難過？”
“這個坎，她過得了嗎？”
劉璃忍不住去想，也忍不住聯想到那個在砸場哥直播中，一躍而下的新娘。
仿佛，那個新娘的今天，就是視頻里面可憐女孩的明天。
想到這里，劉璃扭頭，狠狠地瞪了鄭天養一眼。
……差點忘了，鄭吒是他兒子來著。
……生而不養，養而不教，不如射到墻上去。
鄭天養一臉茫然，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發生什么了？”
他看到劉璃只是瞪了他一眼，隨后又將注意力放到了手機中的視頻里。
心生好奇，又有忐忑，鄭天養悄悄地挪了挪位置，勉強能瞥到視頻中的片鱗半爪。
“嗯？！”
突然地，劉璃猛地按下了暫停。
她終于知道允兒為什么說，這個視頻是最惡劣的一個了。
原來，
劉璃一直在擔心著女孩的明天，
可是，
她其實已經沒有明天了……
視頻到了最后一小截，女孩不掙扎了，也不哭喊了，甚至不動了。
哇塞哥扭頭，得意對著鏡頭說：“大家看，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嘛。”
“這是上道了啊，來，你倒是動一下呀，別跟死魚一樣。”
“來到上面來。”
哇塞哥拍了女孩幾下，見對方依舊不動，他隱約察覺到不對了，粗暴地扯著女孩的腿，將她拖到了床尾。
此時，女孩的臉部完全進入了鏡頭。
通過視頻，可以清晰地看到女孩口鼻之間都是嘔吐物，堵住了嘴，封住了鼻，
也，要了命。
“媽呀……”
哇塞哥驚慌失措，從床上滾了下來，光著屁股在地上待了好久好久，才喃喃出聲：“真的死魚了，完了。”
他猛回頭，
鏡頭里，哇塞哥臉上滿是扭曲的恐懼，飛撲過去關掉了視頻。
劉璃關掉視頻，靠上沙發，閉上了眼睛。
腦子在飛快地轉動。
視頻的最后，那個女孩是被嘔吐物堵住了口鼻而死的。
毫無疑問，哇塞哥至少是一個誤殺跑不掉的。
她緊跟著想起允兒剛才說的話，哇塞哥就是因為這個近乎殺人的視頻在暗網里面大火，賺了好幾個比特幣，他的那輛法拉利就是由此而來。
“呵呵。”
“女孩沒了一條命，他還大火，還賺錢買豪車？”
“真是老天瞎了眼啊。”
劉璃慶幸她已經關注了這個魂淡。
按系統提示的那個“客戶指數”，沒有這次關注，哇塞哥居然真的可以逃過。
“我看你怎么死！”
劉璃熄了手機，剛要平復一下情緒，接著等允兒的下文，下一秒她就聽到“啪”的一聲。
又沉，又悶，像是拿錘子，砸了一下墻。
劉璃循聲望去，看到付乾用手捂著臉，指縫間隱約還有血在冒出來，悶悶地帶著哭腔地喊了一聲“叔”。
在他對面，站著一個穿著保安制服，膘肥體壯，滿臉怒色，不斷甩著手的中年男人。
“這是……，挨了一巴掌？打夠狠啊。”
“這就是付乾的叔叔，這間酒吧的保安隊長？”
劉璃這才恍然，敢情之前踹門進來的是這位。
“我說怎么沒想象中的動靜。”
當時她還以為是那位王公子帶人殺進來呢，要不是允兒發來的視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劉璃早就搬著小凳子看熱鬧了。
這會兒，她收拾了下情緒，果斷開始進入看熱鬧模式。
“你說你招惹誰不好，你非要去招惹王公子？”
“現在他帶著人找你來了。”
“聽說我跟你認識，還讓我給他一個交代，不然他就讓我老板給我一個交代。”
“你說，我現在怎么辦？”
保安隊長怒到了極致，粗糙的大手都在顫抖。
他好不容易才混到現在這個地步，耍狠賣命、彎腰跪舔的事哪一樣也沒少干。
現在，就因為不成器的傻侄子，隨意地得罪了王首富家公子，他分分鐘可能什么都沒有了。
保安隊長在酒吧干了這么久，他完全可以想象，只要他敢吐一個“不”字，等一下會有什么事發生在身上？
一頓暴揍，醫院躺上幾天，
抱著行李，拿著王公子扔過來的醫藥費，
灰溜溜地回去老家，
魔都他已經混不下去了。
鄭天養看到劉璃的關注，低聲地介紹了起來：“剛才小保安離開后，這個保安隊長就踹門進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找他的是王公子，王首富家的兒子。”
“聽他說，王公子在外面叫囂，說這輩子只有他欺負人，還從來沒有人無緣無故地欺負他。”
“這口氣忍不下來，然后就是……”
鄭天養沖著保安隊長和付乾那邊一指，意思就是劉璃現在看到的這一幕了。
付乾和柳葉，之前無論是面對同學們，還是面對心目中的屌絲白T恤，都表現得囂張跋扈，這會兒倒好，一個跟一個的呆若木雞，一副被玩壞了的樣子。
保安隊長怒吼：“還愣著干嘛，還不打電話。”
付乾如夢初醒：“對對對，打電話我要打電話給我爸。”
付乾掏了幾次才把手機掏出來，保安隊長卻沒有多看他一眼，半點信心也沒有。
付乾的老子雖然小有資產，但在魔都又算得了什么呢？
這時候，鄭天養幽幽的插了一句嘴：“你不是說認識王公子他媽林姐嗎？
給她打電話才有用。”
保安隊長再次怒吼：“他認識個屁。”
付乾低著頭，被噴一臉口水還一聲不吭，只顧著給他爸打電話。
鄭天養這時候忽然扭頭看了劉璃一眼，目光中有探詢之意。
劉璃看懂了，回以微微點頭。
她只想打臉，不想看到同學被人打。
得到劉璃示意后，鄭天養起身上前，按住了付乾的手，打斷了還沒接通的撥號。
付乾茫然地抬頭：“你……”
“有你什么……”保安隊長先是一怒，接著仔細端詳了一下鄭天養，聲調陡降，“你是鄭……”
鄭天養輕描淡寫一擺手，保安隊長瞬間就閉嘴了。
“林姐我是不熟，我跟王總熟絡一點，這個電話，我幫你打。”
付乾還沒理解鄭天養話里面的意思，
鄭天養一個電話已經撥了出去，很快接通：
“老王嗎？嗯嗯，是我。”
“我知道你不在上海，但你家王公子在啊。”
“嗯，我見到他了。我一個朋友，跟他有點小誤會。”
鄭天養說到這里，突然頓住。
包廂里，落針可聞。
隱約能聽到他手機里，在傳出一個男人低低的說話聲，卻聽不真切。
鄭天養靜靜地聽著，眼神放空，良久才道：“沒事，都過去了，行，沒事了，讓小王悠著點吧。”
隨后，他掛斷了電話。
鄭天養身側，付乾和柳葉、保安隊長以及不知道什么時候聚攏過來的一眾同學們，無不瞠目結舌。
……這就是你說的做點地產生意？
……你都能跟王公子家老子喊“老王”了，還跟我們喝什么酒？我們配嗎？
一個個臉上神情精彩，就差把“我不配”三個字寫在額頭上。
“沒事了，都坐下吧，繼續喝酒吧。”
鄭天養回到座位上，默默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其他人坐是坐了，每一個碰酒杯的，乖的跟課堂上的小學生似的。
五分鐘過后，包廂門被敲響。
“篤篤篤篤篤篤”
劉璃聽在耳中頗有些不適應。
今天這包廂門，第一次被正經地敲著吧，之前不是敲兩下就推門進來，就是一腳踹開，第一次遇到這么禮貌的，都有點不習慣了。
不管是保安隊長還是付乾等人，目光皆是一轉，落到了鄭天養身上。
他們隱約猜到外面敲門的是誰了？
“請進。”
鄭天養坐著不動喊了一聲。
門開，
一個年輕男人端著一杯酒走了進來。
他身穿不起眼的白T恤，牛仔褲，腳下蹬著一雙AJ，目光掃視整個包廂，似是在找人。
這一次，他沒有戴口罩，
包廂里絕大部分人都認出了他的身份——王公子。
畢竟，這一位可是曾經有過“國民老公”榮光，相貌可不是什么秘密？
王公子目光落到鄭天養身上后，走了過來，雙手扶著酒杯，略略彎腰：“鄭叔叔，好久不見，我爸讓我代他敬您一杯酒。”
“謝謝。”
鄭天養沒在大刺刺地坐著，同樣端起酒杯起身，碰杯，一飲而盡。
王公子沒馬上離去，而是隱晦地掃了一眼鄭天養身旁，禮貌地道：“鄭叔叔，這位是？”
……問我嗎？
……關我什么事？
劉璃詫異地抬頭。
鄭天養眼含笑意，介紹道：“這是魔都琉璃，劉小姐。”
“這是王公子。”
王公子倒酒，再次雙手扶杯：“初次見面。”
“哦，初次見面。”
劉璃一頭霧水地倒酒，起身。
“噹”
兩杯酒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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