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霽云作為大儒，自然體諒鄭性之心情，儒門子弟無人愿意看到孔子求學(xué)老子，可惜信史旦旦無法辯駁，用論道不過是自我麻醉。不由地笑道：“難道還要辯論？”

“算了。”鄭性之搖頭苦笑，佛門還能據(jù)理力爭，儒家卻無力反駁，無論是先賢還是史冊，那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椤?/p>

李易點了點頭，環(huán)顧眾人平靜地道：“史家權(quán)威沒有說，太上道君著作也沒有，后世的書能信？”

意思非常明白了，連孔子求學(xué)老子都有記載，老子化胡那么大的事情，先秦兩漢竟然無記載，似乎不太科學(xué)。甚至，不少大儒考證，某些先秦諸子的傳世之作，也是系后人偽造，這就給了別人發(fā)揮想象的空間，老子、孔子、太史公都沒有記載的東西，可信度能有多高？

再說了，就算太史公離老子年代久遠，那曾經(jīng)求學(xué)老子的孔子，可是同時代的人物，老子化胡那么大的事情，難道不知道？難道不會記載下來？顯然是不可能的。

以往，人們論辯還真沒有注意到，往往不去關(guān)注先秦的記載，就化胡而去談?wù)摚丫踉诹藢W(xué)術(shù)和斤斤計較上，現(xiàn)在看看犯了燈下黑錯誤，最簡單的問題視而不見。

“說的是有道理。”鄭性之淡淡地道。

南霽云不免多看眼李易，隱隱覺得有意思的事情即將到來，索性不言不語靜觀。

“晚了，法主竟然理屈詞窮。”柳青冥面如土色地道。

劉老非也是心中難受，作為正統(tǒng)的道門弟子，他堅信老子化佛經(jīng)是真的，區(qū)區(qū)粗鄙的蠻夷番邦，能有什么大道理可講，定然是太上道君西行化胡，道門子弟有著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甚至面對儒家也不會低頭。

現(xiàn)在，李易幾句話無情打破了，一切都是假的，太上道君書里沒有說，孔圣沒有記錄，史記中沒有記載，用腦子好好想想，那些相隔數(shù)百年出世的著作，能有幾分可信度。

從前，他真的沒有去想過，也不愿去仔細琢磨，現(xiàn)在明顯有些接受不了，胸中像是堵了塊石頭。

顯慶法師顯然非常高興，雖說斗茶論道并非正式的官方辯論，卻也是名流匯聚，一言一行都受人矚目。

這種場合下，李易說的太乙宮掌院啞口無言，更何況還是道門神宵道的真?zhèn)鳎瑹o異于給了道門一記重重的耳光子。

從此，除非道門找到新的證據(jù)，還必須是先秦諸子百家的名著，來驗證老子化胡，否則，這就是座沉重的大山，始終會壓在道門的身上，佛門再也不用焦慮辯論。

大明和尚卻有另番心思，通過和李易的辯論，他深感對方對古本學(xué)識造詣的深厚底蘊，暫時不去深想其年紀不大，為何能涉獵如此廣泛，對天竺沙門教義禮節(jié)如此之深。

單單從眾人向都沒去想的地方出手，眼光就不是尋常人能做到，要知道佛道辯論千年，始終以化胡經(jīng)為核心，就看誰能壓誰半籌，卻沒有人想到從關(guān)鍵人物入手。

不過，他不認為李易會幫助佛門，再怎么說天竺沙門浮屠是中土佛門的起源，哪怕他心知肚明禪宗以莊周為根本，卻依舊不可動搖佛門正宗的地位。對方貶低打壓沙門浮屠，已經(jīng)得罪了佛門諸道統(tǒng)，除非是傻子癡呆，才會把矛頭對向自家的道統(tǒng)，成為佛道共同的敵人。

似乎，對方還說孔子三次求學(xué)老子，無形中又讓大儒不太舒坦，更是絕了儒家的門路。

試問，天下有這樣的傻瓜不成？

有人可不這樣想，張松嶺就是其中之一，他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眼看掌院啞口無言，現(xiàn)場氣氛尤其詭異，立即高聲道：“先秦先賢和太史公沒有記載，并不等同沒有，太上道君西行是有記載。是想，中土到天竺關(guān)山阻隔，消息必然非常閉塞，太上道君化胡傳道，經(jīng)千年時光流轉(zhuǎn)，西去取經(jīng)和上必然不會說，卻會有漢唐高真來往得知。”

在場的道門人眾眼前一亮，沒有說不代表沒有做，天竺道中土戈壁沙漠，虎狼成群，老子就算抵達天竺化胡，消息肯定不會那么快傳來。取經(jīng)的僧人為避免佛門被壓制，自然也會隱瞞真相，這種解釋也能說得通，至少能支撐危局。

掌院雙目精光閃爍，沉穩(wěn)地道：“說的也是，太上道君西行乃是去蠻夷，圣人大賢必然不以為然，此時不記錄也是常理，后人通過行商得知不足為奇。”

似乎能說明問題，連顯慶法師也不好反駁，掌院沒有說佛門西行取經(jīng)僧人不是，自己總不好和小輩計較。

大明和尚卻冷冷地笑了，沉聲道：“法主，太上道君乃道門領(lǐng)袖，先秦有數(shù)的名士，一言一行皆為世人關(guān)注，要是西行化胡，豈能單單說西行不知所蹤？”

老子化佛或是化胡，只能說是在誰口里說，道門自然說是化佛，彰顯道門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佛門自然說是化胡，相對于中土佛門而言，天竺也是蠻夷，就算老子西行那也是化胡，進入胡虜?shù)乇P并非是化佛，顯然是文字伎倆。

掌院有些不淡定了，大明和尚說的很有道理，古人再言簡意刻，也不會再大事上節(jié)省筆墨，西行加上化佛意義絕不相同，他也不相信先賢不會關(guān)注，卻有沒有強有力的證據(jù)，只得說道：“不敢持論。”

老經(jīng)師、曲道人怒火中燒，轉(zhuǎn)首看向李易，恨不得把這廝給吞了。

李易不免暗自苦笑，就算他不去推翻，幾十年后也會有人站出來，屆時道門會輸?shù)母鼞K，現(xiàn)在還要等等，實際醞釀的不太成熟。

“好了，虛無縹緲之事爭辯無益，罷了就是。”顯慶法師見沾盡了便宜，自然見好就收，反正找準了化胡最有力的反駁理由，并不急于一時。

道門眾人相當沮喪，人家看似退讓一步，實則是彰顯大度，沒有相當有力的證據(jù)，看來今個是栽跟頭了，連柳青冥對李易也有了怨言。

“難道大師以為，太上道君化佛虛無縹緲，三圣論就是真的？”李易目光轉(zhuǎn)向顯慶法師。

“這小子。。。。。。。”南霽云瞪大眼睛，再也不是那么淡定，李易否定了化佛經(jīng)，又把矛頭轉(zhuǎn)向三圣論，妥妥的作死行為啊！這廝腦袋到底怎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