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姨懷孕，張遂生把她當熊貓一樣供著，這也不讓做，那也不讓動，張小姨過著豬一樣的生活。

張四姨不識字，本來不想工作，張姥爺幾次向四姨夫提出幫她找個工作，張小姨和曹銘花也敲邊鼓一樣的說，有工作方便他們分房子，四姨夫掙錢少，還租房子不是長久之計。

張四姨看到曹媽和張小姨都有工作，還掙錢不少確實也羨慕。沒錢的日子太難過了，綠洲不是鬧店的縣城，她家沒吃的了隨時方便回張姥爺家拉糧食。張姥爺已經明確說村里不會再分給她一家四口糧食了，文件說是在城里落戶的人，不能再有鄉下的地。

在城里買糧食就要省吃儉用，她是實在不愿意再看曹銘花的臉色，去她家拉糧食了。雖然每次曹銘花不說什么，可她和張潮靜靜的看著她從炕洞里挖糧食的目光像針扎一樣，她畢竟是姨，是長輩，被曹銘花瞧不起，她受不了。

四姨夫找人說和，張四姨被安排在貨場看貨，這樣還可以帶著孩子一起工作。只是天熱，倆孩子跟著她在貨場，確實有點受罪，她硬著頭皮，經常讓大女兒領著小女兒去張小姨家，畢竟張小姨不可能對倆孩子說什么，什么好吃的還是留給她倆吃。

大伯領著大牛，抗一麻包西瓜來綠洲，路上不小心碰碎了兩三個，本來也沒幾個。

大伯說：“桃妞，大牛過繼給恁娘了，跟恁是一家人，他暑假也沒事，來恁這住幾天，干點活孝敬孝敬恁娘。”

曹銘花這才知道原來去年大牛也去上學了，現在正是放暑假期間。

天熱，大伯和大牛父子倆都光著上身，曹銘花感覺實在礙眼，可又沒法說什么。大伯肯定明天要回老家的，大牛嘛，明天再修理他，讓他一定穿上衣服。

張潮去做飯，蒸饅頭、熬大米湯、炒青菜。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張潮只給曹銘花一人白面饅頭，他和大伯父子都吃的窩窩頭，大伯并沒有認為有什么不妥的。

大伯邊吃邊說：“恁家的牛，現在交給村里了。我現在替村里養牛，恁家后院有井，方便牛喝水，我把牛栓到恁后院了。”

曹銘花早已認定曹家大院不是她的，拴不拴牛和她有什么關系呢？

她沒有說什么，看向大伯，暗暗想到：“大伯和爸爸是親兄弟，應該和爸爸很像吧？”

曹銘花對曹爸一點記憶都沒有，家里也沒有曹爸照片畫像之類的可供參考，曹媽甚至都不和她提曹爸是什么樣的人。所有對曹爸的記憶，都是上輩子曹爺爺奶奶說的，以及尋找曹爸時知道的。上輩子曹媽應該是很怨恨曹爸丟下她一去不復返吧，離開曹家莊后幾乎就沒再提過曹爸。

大伯也就三十出頭的年齡吧，算算曹爸今年應該二十九歲，大伯能有多大？大伯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臉色，依稀可見俊秀的面孔，只是歲月留給他太深烙印，顯得有點蒼老。

曹銘花想想自己的相貌，曹媽是雙眼皮，而她是單眼皮，那她肯定隨曹爸了。大伯也是單眼皮，是不是大伯的眼睛和曹爸很像？

大伯單眼皮下是略帶算計的眼神，曹銘花不由的認定曹爸肯定不是這樣的。曹爸是保甲長，曹爺爺說他在外面換貼的朋友很多，如果曹爸像大伯這樣算計，怎么能維持好人際關系呢？

“換貼朋友”，曹銘花一聲嘆息，爸爸有那么多的朋友有什么用呢？上輩子不還是沒有一個人認識她幫助她嗎？

保甲制度是宋朝時期開始帶有軍事管理的戶籍管理制度。它的最本質特征是以“戶”為社會組織的基本單位，而不同于西方的以個人為單位。

南京國民政府保甲制的基本形式是十進位制。保甲制的實質是通過聯保連坐法將全國變成大囚籠。聯保就是各戶之間聯合作保，共具保結，互相擔保不做有“罪”之事；連坐就是一家有“罪”，九家舉發，若不舉發，十家連帶坐罪。

曹銘花和張潮每日在家學習，基本上不出門。大牛實在是憋不住，還沒一天功夫，就和劉氏兄弟熟悉，跟著他們到處跑撒歡了。

張潮想學習高中課程，找張遂生要他的高中課本。張遂生尷尬的說，他的書都在他家，他沒有帶出來。

曹銘花想想新華書店應該有，張潮頭搖的撥浪鼓一樣，說：“妹，不能買，萬一書不一樣咋弄，多浪費錢啊。”

曹銘花想想也是，后世每個省的教材都不一樣，更不要說現在了，現在正是教育改革的時期，萬一開學學新課本怎么辦？

曹銘花正為張潮課本發愁的時候，張潮突然說：“妹，我可以去綠洲高中找啊，學校現在肯定有教師和學生在，去看錄取名單的時候，我看見他們還在上課呢。”

曹銘花點點頭，這是個好主意，說：“哥，那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天太熱，我去你又得拉架子車，太累。我正好在家練練字吹吹笛子。”

“嗯，那我喊大牛回來跟你作伴，你該用他用他，不然他白吃咱家糧食，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回去？”

曹銘花很無奈，曹爺爺奶奶說張潮吃著曹家糧食，張潮說大牛吃著曹家糧食，唉。

大牛被張潮強制留在家陪曹銘花，十一歲的大牛，怎么可能打的過現在人高馬大的張潮。

張潮拎小雞一樣把他從外面拎回家，還威脅他說：“再敢出去不穿背心，直接給你扔到火車上，讓你再也回不了家。”

大牛老實的坐在屋門口的凳子上，透過竹門簾看大院里的風景，生無可戀的聽曹銘花吹那對他來說就是噪音的笛子。他真的不明白，一個破竹子，有啥可吹一遍又一遍的。

張潮從綠洲高中回來，竟然把高一高二的課本都借回來了，據他說是一位不想考大學的高中畢業生送給他的。

整個暑假，曹銘花每日練字、吹笛子、學俄語、學日語很忙，天天竟然比上學還辛苦。

張潮每日做飯時都要嘟嚕一句，“大牛，你記得讓恁爹把你的口糧下次來的時候給送來。城里的糧食都是掏錢買的，你吃的又多，恁爹可沒有給你交生活費。”

大牛在綠洲短短的一個月時間，已經學會了認命，任你張潮怎么說，他就不吭聲。

曹銘花從大牛的斷斷續續講訴中，拼湊出來曹家大院的情況。曹爺爺奶奶因為曹銘花母女的地被收回沒有分糧食，害怕曹家大院也被收回去，老兩口和大牛住在曹家大院。他們和大牛現在的戶籍都算在曹銘花母女的戶頭上。這樣，曹銘花母女的戶籍并不算是從曹家莊撤戶，戶頭上還有三人，只是母女倆離開了。

呵呵，曹銘花扶額……那這樣的話，她回去拉糧食也是理所應當了！她拉的是她家的糧食，她家可不分是曹爺爺奶奶的糧食還是大牛的糧食，通通都算是她家的，大伯恐怕沒有算計到這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