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在這里做什么？
她忽然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事情來了，她和小圓一起在房間里，她的魂魄出竅，差一點就煙消云散……是師父的影像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是師父……再一次救了自己嗎？
之前想著要幫小圓，并沒想過其他的事情，此時夢蝶忽然意識到，對于帝君而言，自己似乎是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上一次自己命懸一線的時候，是師父救了自己，自那一次的事情以后，自己應(yīng)該更愛惜自己的性命吧，因為這是師父所賜予的新的生命。然而自己卻做出了不愛惜性命的事情，對于師父來說，這是很讓人生氣的事情吧。
她看向帝君，長久沒見過帝君了，帝君的模樣一點也沒有改變。他的神情時常是冰冷的，然而如此時這樣無情的表情，到底是少有的。這樣的表情讓夢蝶的心似乎被攥緊了。
“師父……。”
她有些羞愧地叫了他一聲。
眼前的人并不顯得憤怒，然而這樣的冰冷，讓夢蝶更為害怕，只聽他說道：
“我費盡心思的教你，救你的命，不是為了讓你死在這里的。”
他舉起右手，向她的臉上揮過來。
夢蝶知道這就是懲罰了，心里想著，承受了這一巴掌，她也就不會再對于這件事覺得愧疚。她沒有躲，只是緊緊閉上了眼，用力咬住嘴唇。
臉頰旁扇過一陣風(fēng)，夢蝶的臉皺成一團，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沒有來臨。夢蝶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看見帝君的手停在離她的臉半寸遠的地方。
她看向帝君，他眼里閃過讓人說不清的情緒，也許是不忍，也許是別的什么，他伸開的手掌微微的顫抖，漸漸握成拳，攥緊了，收了回去。
他嘆一口氣，轉(zhuǎn)過身去。
“師父……。”
她在身后小聲喚他。
他不應(yīng)，只是站著，半晌，方道：
“天道無常，小圓自有小圓的命數(shù)。她這樣傻著，未必就不比她聰明伶俐的時候強……你卻偏要如此……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唉……。”
他的話沒有說完，卻也不再說下去，只是又嘆了一聲。
他的背影，似乎非常寂寞。
她一直在看著他的身影，慢慢說道：
“從初次見師父的時候起，就發(fā)覺師父是個非常冷漠的人。在一起久了才知道，師父并不是冷漠，只是認為天道如此，各人命數(shù)有限，不應(yīng)該做出改變。或許正是為此，師父才會成為仙人。可是我到底是個凡人，我做不到像師父那樣。”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只聽她繼續(xù)說道：
“也許人的天性中就總是有一部分會想要逆天而行，我每天都和小圓在一起，小圓的笑容非常漂亮，而我每次看到她美麗的笑容都會難過。也許我此舉是逆天意而行，但我沒法明知道有辦法可以救小圓卻什么都不做，還是請師父罰我吧。”
她說著，看著帝君的眼睛，眼神堅定，清亮如水。
帝君的面上，帶著難以名狀的表情，他走到她的身前，伸出手，指尖觸到她光潔的前額，從她的前額輕輕滑下。他撫摩著她，像是在觸碰著一件完美的作品。
“這具身體，是我一點一點親手塑造的，”他這樣說著，“這樣美麗的面容，這樣美麗的頭發(fā)，這樣的完美。因為你的疏忽，你失去了自己的身體，我就幫你造了新的，可是如果你失去了魂魄，我又要到哪里才能把你找回來呢？雖然我是仙人，也不能做到所有的事情，這一點，我想你是知道的。”
夢蝶不語，帝君坐到她的身后，他的指尖插進她濃密的頭發(fā)，慢慢梳理。
只聽帝君繼續(xù)說道：
“你心中的執(zhí)念，我最清楚不過。那是作為人才會有的執(zhí)念。我既然把你帶回來，答應(yīng)了要做你的師父，就一定會幫你完成。可是如果你的魂魄消散了，沒了，你長久以來的執(zhí)念，也就在世上消失了，再也沒人能完成了。所以，再也不要做這樣的事情了。”
夢蝶一直不覺得自己錯了，雖然自己確實對不起師父，也對不起自己，可是如果再一次讓她選擇，她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去幫小圓。而如果未來遇到類似的事情，她也許還是會奮不顧身的去幫助別人的。
可是師父說的也沒錯啊，如果我就這樣消失，爹爹他們，還會有誰能去拯救？
一直以為所有問題的答案都是非黑即白的夢蝶，此時感到有些迷惑。
帝君明白她的迷惑，他撫弄著她的頭發(fā)，柔聲道：
“不必想了，你還小呢。這么想著，是想不明白的。等到你長大了，就好了。”
“等我長大了就會知道到底應(yīng)該怎么辦了嗎？”
“不，只長大了才會有不得不做出的選擇，至于現(xiàn)在，這暫時還是不必要的。”
帝君站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手中滿是發(fā)絲柔軟的觸感：
“你這樣子看上去還沒完全恢復(fù)，再好好睡一覺吧。”
他剛剛轉(zhuǎn)身要走，手卻被一只溫暖的小手抓住。
“師父……不要走。”
“怎么？”
“請再稍微陪我待一會。”
帝君輕輕蹙眉，坐回到她的榻邊：
“現(xiàn)在還是睡一陣會比較好一點，睡一陣吧。”
“……。”
夢蝶沒有答話，只是緊緊攥住他的手。
帝君看著她的表情，恍然大悟：
“果然……是害怕了嗎？”
夢蝶輕輕點頭。
之前還認認真真和他在一起說著正經(jīng)的話題，可是突然之間，就害怕了？這個孩子還真是……
“看到師父要走，突然就覺得害怕了……。”
她小聲說。
他無奈地搖頭，問她：
“之前魂魄離體，將要消散的時候，是種什么感覺？”
“疼。”
她只說了這一個字，因為那種疼無法形容。那個時候急著用勁聚攏魂魄，甚至連疼痛的感覺也顧不上。后來松了勁兒，那疼痛才顯現(xiàn)出來。然而那種疼，卻還遠遠比不上最后她回魂時的那樣一種疼。那種疼痛，只要一想起來，就很害怕。
“回魂的時候……也很疼吧……。”
她輕輕點了點頭：
“比離體的時候還疼。”
“對不起。”他說。
她吃驚地看著他。
“看到你那副樣子，我有些急了。”他說，“下手有些沒輕沒重的。”
她不說話，只是搖頭，手緊緊攥著他的。
果然又是師父救了她一命，師父其實……真的很好。
他扶著她躺下，她閉上了眼睛，卻還是不放手。
“一定不放我走嗎？”他有些無奈的微笑起來，“那就陪你吧。”
他躺到她的身邊，輕輕抱住她。
“睡罷。”他說。
他的衣袍上，有清清冷冷的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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