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海是大草原東南最大的湖泊，因形似葫蘆而得名，這里水草豐盈，是最好的放牧場所之一，秦軒三人趕到時已值深冬，湖面被冰雪覆蓋，已可行走車馬。

這一路行來，三人再也沒有遇到追擊攔截，秦軒也就將精力放在了修煉上，不僅自己修煉，還幫著兩小修煉。

斷水流交給兩小的功法是凝水訣，將修煉得來的勁氣在身體里凝聚出小溪般的氣流，慢慢壯大，再匯聚于如大海的丹田，這倒和秦軒大師傅的天塵訣不同，天塵訣是要將修得的勁氣如沙塵般散于全身，再凝聚去如沙暴中心的丹田，一聚一散倒各有短長。

小棋性格柔順，對自然的感知力非常強，親和花草樹木，風霜雨雪的天氣變化總會影響小丫頭的心境，有些多愁善感，武功便走了柔的路子，應(yīng)該是與小棋學(xué)過刀舞有關(guān)，將小火為她攜帶的兩把有著淡粉色穗子的短刀握在手里，舞動起來如落葉，似飄雪，不像在練武，倒像是邊塞的刀舞。

秦軒對小火卻是有些看不透，小火只對動物感興趣，能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觀看一天，越迅捷的動物越能引起他的好奇，每每見到比他快的動物便躍躍欲試，定要比試一番，非要追上不可，時間一長，秦軒倒是有些明悟，小火從動物身上學(xué)到的不只是速度和敏捷，更多的還是柔韌性，全身都似沒有骨頭一般，總是做出一些常人無法企及的動作，小火射箭的時候便如追擊獵物的豹子般扭動腰部，兩條手臂卻似警覺的蛇般抖動，而雙腿好像狩獵的狼一般邁著交錯的步子。

小棋最初只有外武意的境界，雙刀舞動如水中游魚，小火似乎是內(nèi)武境界，從弓箭上秦軒無法判斷，而小火的刀只講一個快字，完全看不出勁氣的強度，小火自己也是說不清楚。

所謂的內(nèi)功心法就是在初學(xué)者的腦海中根據(jù)身體各處的穴位形成一個虛幻的身體紋路，通過冥想讓身體強制記憶，久而久之便在招式的演練中身體里產(chǎn)生出氣感，將穴位連通，記憶的穴位越多，紋路越復(fù)雜，功力也就越高深，就像領(lǐng)兵打仗的將軍一般，記憶的地形越全面，對敵我的戰(zhàn)士越了解，取勝的把握越大，因為畢竟人類還無法看到身體里的狀況，也許像秦軒大師傅說的超脫了化武境界就能內(nèi)視身體吧。

達到內(nèi)武境界之時，這種氣感便如同血脈般化為實質(zhì)，似血液流經(jīng)的一張大網(wǎng)把整個身體貫通勾連，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可化為轟然擊出的一拳。

小火的情況有點特殊，他的凝水訣似乎是通過記憶動物身上的穴位來修煉的，把自己完全徹底的煉成了動物，有妖魔化的趨勢，而且現(xiàn)在也看不出有什么壞處，秦軒心想只能以后問問大師傅了，不知道斷水流有沒有發(fā)現(xiàn)。

三個多月的行程里，秦軒每天都要演練各種功法，身、拳、掌、指、腿、劍、槍，帶著兩小勤練不綴，草原上沒有沙塵，秦軒便讓兩小感悟水、雪、風在指間滑過的感覺，草原上沒有輕沙漫舞，秦軒便帶著兩小在落葉間、在風雪中追逐，武者身體的每個部位都要苦練，手指上的一個細小動作都有可能在生死搏殺中救自己一命，練武便是要加強身體的記憶，強大意念，讓身體隨心所欲、隨意而為。

到達葫蘆海時小棋終于突破到外武勢的境界，兩柄短刀在指間如陀螺飛旋間，仿佛有一道道水浪涌現(xiàn)，身體似輕鴻雨燕，在馬上已縱橫自如，相處日久，與秦軒話也多了起來。

小火在箭術(shù)、力量和刀速上也有長足的進步，身體的柔韌性更強，而火熱的感覺已經(jīng)內(nèi)斂，似乎要凝聚去丹田，頭發(fā)變黑，皮膚白皙了些，個子也長高了，終于有了幾分草原少年的英姿，但依舊穿著敞懷的單衣在風雪中奔行。

秦軒也恢復(fù)了原本樣貌，皮膚變白，頭發(fā)長長了不少，個頭也略有增長，一雙深邃的眼眸隱有寒星浮現(xiàn)，眉宇間稚嫩的平和正在消失，一絲鋒芒若隱若現(xiàn)，三人仿佛都已脫胎換骨了般。

過了葫蘆海便進入了河?xùn)|道，三人已沒人知道方位，秦軒只好沿著長城向東而行，又奔行了兩月有余，在一片山地間遇到了大風雪，如小棋手掌般的雪片在刀割的凜冽寒風中席卷，已是寸步難行，三人只得尋了處避風地等待風雪停歇。

小火對動物的感知也真是強大，如此大的風雪中，轉(zhuǎn)眼的功夫便在冰雪覆蓋的山地間抓到了一只兔子，這一路也是多虧了小火經(jīng)常逮到一些動物，要不秦軒還真要為三人的食物發(fā)愁。

傍晚時分雪小了下來，風也漸漸停歇，三人尋了些枯枝攏起篝火，準備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xù)趕路，小火閑不住，又四處尋覓起動物來，小棋則抓緊一切時間修煉，在篝火旁的雪地上隨著緩緩飄落的雪花舞動雙刀，緩慢間真的如無風的雪花一般，卻暗藏著絲絲殺機，秦軒看的不住點頭，兩小這一路的快速成長也帶給了他不少的感悟，練武不是閉門造車，不僅要切磋比試，觀摩別人的招式就如看風起風停、看日歇月升、看潮起潮退、看落葉飄雪，也能給自己帶來不同的領(lǐng)悟。

“秦大哥，那邊來了一隊騎兵！”小火拎著一只小山羊快速從山地間跑了回來，手指著南面的方向。

“多少人？”秦軒起身望去，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出雪中奔行的虛影，分不清個數(shù)，便問小火道。

“十一個。”小火只掃了一眼便說道，怪不得能射下在天空上翱翔的蒼鷹，這目力的確不凡，秦軒不禁暗暗贊嘆。

“秦大哥，我們怎么辦？”小棋這時也停了下來，跑過來向南望去，神情有些緊張。

“小火把山羊拾掇了，等他們過來。”秦軒略一思忖，還是決定不動，便招呼兩小坐回到了火堆邊。

按照行程秦軒三人也該快進入河北道了，而靠近河北道的地方有晉王李克用的清塞軍和天成軍，鎮(zhèn)守著長城一線，這支小隊應(yīng)該是尋著火光找來的，如果三人現(xiàn)在走肯定會引起懷疑，引來更多的軍隊追擊，秦軒思量著，希望可以蒙混過去吧。

小火很快用短刀剝離了小山羊的皮毛，去掉了內(nèi)臟，秦軒用樹枝穿起烤制，特意灑了些草原上的烈酒，香氣迅速在雪中彌漫，三人都有些陶醉，如同喝了酒一般，在茫茫的原野上，在風雪的傍晚，有酒有肉自是一種江湖兒女的別樣享受。

“你們是干什么的？”山羊肉快烤好的時候，十一騎終于飛奔而至，都穿著皮甲，外罩大氅，馬嘴上都套著防止出聲的嚼子，為首的軍官揚起馬鞭指著三人喝道。

“軍爺，我們是從沙爾營來，準備到幽州去。”秦軒把羊肉遞給小火，起身向著軍官躬身抱拳回道。

“為什么不到關(guān)隘休息，怎么躲在這里？”軍官仔細打量著三人，威嚴的目光特意在小棋身上掃來掃去。

“我們被大雪阻住了，等雪停吃些東西就準備走。”秦軒耐心的解釋，望著軍官肆無忌憚掃視小棋的目光，眉頭卻是皺了起來。

“把他們綁回去嚴加盤查，我懷疑他們是盧龍軍的奸細！”軍官再次揚起馬鞭，一臉倨傲，很是篤定的點著三人命令道，有六名軍士立刻興奮的下馬直奔三人而來。

“留下他們，連馬都不要放走！”秦軒從小火手里接過山羊肉，看著撲上來的軍士對兩小說道，小火立即抽出短刀沖了上去，小棋猶豫片刻，也舞動雙刀迎向撲上來的軍士。

現(xiàn)在的邊軍已與土匪盜賊一般無二，搶財劫色、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事后還要找個由頭去報軍功，這十一人既然取死，那秦軒就只能成全了。

秦軒現(xiàn)在教導(dǎo)兩小的方法完全是按照大師傅教他的方法，江湖兒女怎能不飲刀頭血，不學(xué)會殺人怎能保護自己和身邊的親人朋友，既然決定把兩小帶去紛亂的中原，那就要讓他們學(xué)會自保。

小火人快、刀更快，如一頭小獵豹，轉(zhuǎn)瞬間便輕松抹了前面兩名小覷他的軍士脖子，在傍晚清亮的雪地上濺落一片腥紅，后面四人立刻抽出腰刀圍上來砍殺，將小火困在當中，這時小棋已經(jīng)趕了過來，如一片無風自飄的雪花，詭異的于手腕處斬落了兩名軍士的腰刀，兩名軍士呆愣間直接被快如影的小火抹了脖子，剩下的兩人轉(zhuǎn)身便跑，此時那名軍官已是醒悟過來，也不敢再廢話，撥轉(zhuǎn)馬頭就要帶著四名端坐馬上的軍士逃走。

秦軒一直在關(guān)注兩小狀況，見此情形早已呼哨一聲飛身上了烏騅馬，雙龍槍合二為一，躍馬挺槍如從天而降，將那名已魂飛魄散的軍官一槍刺于馬下，而小火也已斬殺了在地上奔逃的兩人，小棋更是如一陣輕風，盤旋間將正要逃遁的三名馬上軍士全部踢落馬下，被趕上來的小火一一殺死，秦軒正要追擊剩下的唯一軍士，小火早已兩箭齊發(fā)，極速的箭矢瞬間將風雪洞穿，一箭貫入軍士咽喉，一箭貫入戰(zhàn)馬的一條后退。

風雪中，這一片天地都似乎寧靜了下來，仿佛成了獨立的空間，與大草原分隔，只有殺人者和被殺者。

三人將十匹因失去主人在原地躁動不安的戰(zhàn)馬和另一匹倒地的戰(zhàn)馬收攏，十一具尸體和滿地血跡已被飄落的雪花漸漸掩埋。

“肉還熱著，要不要吃些？”三人將十一匹戰(zhàn)馬拴在山地間的樹干上，秦軒拾起扔在雪地上的山羊肉坐回火堆旁，一邊向火堆添加著枯枝一邊又烤了起來，詢問兩小道。

“我餓。”小火一屁股坐了下來，眼巴巴的等著秦軒給他分肉。

“小棋，我們一會就要趕路了，還是吃些吧。”秦軒給小火撕了一條后腿，又對躲的有點遠的小棋說道，小丫頭一副要嘔吐的表情。

“秦大哥，我、吃不下。”小棋似乎對肉香也受不了，又坐遠了些。

“那好吧，先喝點水，等會在路上吃。”秦軒將水囊扔給小棋，自己也撕下一塊肉吃起來，小丫頭是第一次見識這樣血腥的場面，只能慢慢適應(yīng)了，秦軒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開解。

雪又有大的趨勢，山地間也起了風，秦軒滅了火堆，收拾停當，三人上馬連夜向東飛奔而去。

此時長城又開始向北延伸，三人也不得不北上，必須進入河北道才能入關(guān)，否則還會被彪悍的沙陀人糾纏，只要到了熟悉的河北道，秦軒便可趁著河朔三鎮(zhèn)紛亂的局勢一路南下直接進入滄州橫海軍中，那才是真正可以安下心來的地方，那里是秦軒闊別了五年多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