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主任季強的辦公室，韋常輝拿著辭職信帶著失落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望去好朋友許開放的座位空空而已，估計他已經請假回了宿舍。

躺在單人床上翻來覆去，許開放一直在天人交戰，說實話今天跟季強一番話又燃起了他呆在二汽的期望。他猶豫要不要把華夏廠現在正派人到二汽挖角的事情向領導匯報。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季強，會不會去法國的名額機會基本上就穩下來。何況，如果人真要走，那么廠里知道與否也不會有太大關系。一時之間，渴望去法國深造的執念開始在他內心逐漸占據了上風。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你們怎么一個個想辭職離開，原來是有老鼠來挖墻角！開放，你做得很對，你這樣是對公司，也是對你的朋友們負責。你說的什么華夏廠，不就是一個造摩托車的鄉鎮企業，居然癡心妄想進入汽車領域，還打算造出什么國民轎車。如果真的那么簡單，我們二汽，我們整個研發團隊那么多年都是吃干飯的嗎？”

手往桌上一拍，季強另一只手叉著腰大聲說道。這些鄉鎮企業，整天不干正事老想走歪門邪道，挖人居然挖到二汽頭上來了。

“你說一汽的凌云智真的和他們搞在一起了？你是親眼所見嗎？凌云智我見過，他不像是那種人啊！”

從許開放嘴里得到了肯定回答，季強不由感嘆道。

“唉，人心不古，都是被錢蒙蔽了雙眼！想不到在業內有一定名氣的凌云智居然晚節不保，舍棄了知識分子氣節和一幫寄生蟲呆在一起。開放啊，你可要引以為鑒，咱們知識分子窮歸窮，但不能丟了氣節。就算凌云智他一時鬼迷心竅，就算他們真的想要造汽車，依照一家摩托車企業的規模，談何有能力造出一輛能正常在路上跑的小轎車。你在二汽待了那么久，結合你的經驗動動腦子總會想明白吧！我就弄不清楚，你們幾個是被他們灌了迷魂湯不成，一一個失了魂般沒有主見。幸好你能及時迷途知返，現在我馬上找想要辭職的人做思想工作去，不能白白讓他們以自己的前途做賭注！”

看到季強準備出門叫人的舉動，許開放趕緊拉住了他。要是被大家知道是由他打小報告而事發，今后在同事間就再以不能正常相處了。無論是小學生，還是大人，內心都對打小報告的人嗤之以鼻。

季強也意識到自己一時沖動，因此停下腳步準備想周全后再行動。

得知辭職要繳納一大筆費用，韋常輝找到了依舊在堰十市的凌云智，看看華夏廠那邊有沒有合適的應對方法。

“廠里要培養費？這你不用擔心，我們華夏廠會替你們全額報銷費用。只要你們真心實意想來，我們就替你們創造良好的工作環境。工作以外的事項，我們都會替你們搞定。”

對國企挽留人才而不得已采取的手段，凌云智早心知肚明。當初他要離開一汽也折騰不少，幸好最后領導手下留情放了一馬，不然凌云智不會帶著一行人輕松南下。

“這太好了，我馬上回去跟大伙說一說。”

原本以為是大難題，沒想到華夏廠這邊輕松應對解決，這讓韋常輝高興不已，他迫不及待想把這樣的好消息跟好朋友許開放分享。

私下把一群人召集起來，韋常輝向他們介紹了培養費的解決之道，這下子辭職該沒有任何阻礙了吧。看到許開放依舊有些悶悶不樂，他覺得納悶開口問道。

“開放，培養費的事情咱們不用擔心，今后終于可以搞我們想搞的汽車！我想好了，就算華夏廠的項目黃了，咱們也能得到練手的機會，大不了再跳槽到更好的地方。我們幾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常輝，我覺得一時興起跳槽到華夏廠工作有些太過草率，家里人也不同意我這時候離開二汽。這兩天我想了不少，覺得在二汽干出點成績再離開會對自己更加負責。在一艘陳舊前行的巨輪總比跳上一條新舢板船要安全有保障，不然一個風浪打下來我們都得跟著陪葬。大家聽我說一句，現在國家不是提出要加入WTO了嘛，咱們二汽今后應該有發展機會。現在跟法國人合資，說不定今后還會和其他外資巨頭合作，屆時他們需要本地化產品少不了我們的幫助。從穩健角度出發，我勸大家還是不要急著辭職離開，安心留守一陣子看看情況再做決定最好。”

許開放一番話立馬扭轉了現場的情勢，之前一群人信誓旦旦要辭職，現在大都打起了退堂鼓。心里想想，許開放說的話挺有道理，連之前的帶頭人都放棄，那么其他人的心氣也滅了下來。

看到大伙想要變卦，這時韋常輝是真急了，他大聲反駁道。

“開放，咱們一路走來二汽是什么情況還不知道嗎？如果繼續呆在二汽，咱們想要獨當一面甚至出成果至少要等個十年八年，到時世界是什么情況誰說得清楚。現在華夏廠給了我們機會和平臺，大不了就當練手學習唄，反正技多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怕。你難道還想在二汽里當一個畫圖小工，據我在上汽的同學說合資后外資方非常強勢，就算一個螺絲的修改也要返回德國做測試決定，咱們本地員工沒有任何話語權。我是肯定辭職走人，在華夏廠獨當一面總比在二汽當小工好！有興趣跟我離開的大家一起結伴闖，沒興趣要留下的只能讓時間來證明，到底我們選擇誰對誰錯！”

想不到平時一向來看許開放眼色行動的韋常輝，能站出來表明不同立場，兩個山頭之間赫然在人群中形成了不同陣營。人生總是面臨抉擇，尤其影響人生方向的選擇經常不經意間到來，不同的路代表了不同的人生。

最終，二汽自主研發團隊包括韋常輝在內一共四個人加入到華夏廠團隊，本來談好的九個人只來了一半。許開放沒有離開，他如愿以償獲得了前往歐洲學習的機會。此外，凌云智還從二汽挖來了8名生產線技術骨干，回到虎山后他們就成為新的生產小組組長，領到了華夏汽車品牌第一批工牌。

三菱汽車跟華夏廠的合作黃了之后，并未太過在意，因為他們在之前跟華夏廠談判中得知了中國有一家生產發動機的企業東安公司。東安公司正是中航工業公司旗下子公司，由于技術有限中航光靠生產飛機、火箭無法養活自己，中央領導考察后決定按照“以民用養軍工”的思路，特批了中航公司進入汽車領域。東安公司負責生產消化引進鈴木ST90車型的發動機和手動變速箱，為國內微車生產企業供應動力傳動系統。

談及戰略布局，三菱汽車可謂先人一步。日A本工廠正源源不斷把帕杰羅越野車發往中國，三菱越野車成功在中國擊敗了已經進入國內市場多年的吉普切諾基，成為國人戶外購車的首選。在豐田、本田還在中國國門外徘徊，三菱汽車成功樹立起自己堅固耐用的越野車形象。借助先發優勢，1996年伊始三菱汽車主動聯系中方，打算在中國設立發動機生產企業，將來供應中國合作伙伴之余，還出口到馬來西亞的合資廠。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就一直欠缺外匯，只要聽到能出口創收外匯的項目，基本上都是大開綠燈雙手歡迎。尤其是三菱汽車很大氣地宣布準備獨立建造發動機生產企業，排量從1.3—2.4L共計6款發動機覆蓋了主流汽車排量領域，這讓中國政府非常歡迎。就算大眾進入中國多年，生產的也不過是1.6、1.8L發動機為主，而且主要配套大眾合資工廠，并不打算對外售賣。至于國內其他的合資廠，雪鐵龍、吉普、鈴木等發動機同樣是內部循環，對中國其他汽車企業進行嚴格封鎖。因此，在三菱有些不按常規出牌和積極牽頭下，中國、日A本、馬來西亞三國六家企業合資在中國成立了兩家生產三菱發動機的企業：東安三菱和沈航三菱。

東安三菱位于冰城市，主要生產1.3、1.5、1.6、1.8L四款排量發動機，而沈航三菱則位于沈京市，生產2.0L、2.4L兩款發動機型號。三菱宣布，該兩大發動機生產廠的產品除了出口和滿足自用之余，可以對國內汽車企業開放。這對一向來干旱饑渴的中國汽車自主廠商來說，不外乎是春風雨露。一時之間，三菱汽車在中國的聲望達到了最高點。不過此時只是正是簽署協議，離工廠建成產品下線還需要兩三年時間。但，至少給缺乏發動機技術的中國汽車廠家一個大大的盼頭。

“怪不得三菱瞧不上咱們華夏廠，原來早就尋找好更佳的合作方案，單就這兩大發動機企業，相信三菱至少能縱橫中國十年。三菱這樣干，就不怕日系其他汽車廠家制裁它？”

凌云智得知這個大消息后對韓皓說道。

當初津汽和日系大發汽車公司合作，大發公司把夏利轎車原型車技術資料大規模轉讓給中國人，結果引來了日A本汽車行業以其技術泄露為由發起制裁，導致了大發汽車在市場上一蹶不振。大發汽車是日系有名的微車制造企業，跟鈴木專注微車領域一樣，在細分市場取得不小的成就。遭遇行業制裁又面臨嚴峻市場競爭，大發汽車經營愈發困難。據悉，豐田汽車有意吞下大發汽車，鞏固自己在微車領域的優勢，順便敲開中國市場的大門。看到大眾、三菱汽車公司在中國所向披靡，身為世界第二大汽車企業的豐田坐不住了。因為得到消息世界第一大公司通用已基本和中國達成協議，將在滬江市跟上汽合作成立上汽通用合資公司。對手在不斷發展，豐田開始著急起來，而如果并購大發，就能控制津汽和大發成立的合資公司，從側面超近路進入中國合資汽車市場。

“從技術資料分析，三菱投放在中國生產的發動機技術屬于上一代產品，落后現在主流水準在5—10年之間。而且三菱對外輸出發動機技術早有先例，韓國現代汽車的發動機技術一早就是來源于三菱汽車，現代汽車就是在三菱的扶持下發展壯大起來。至于三菱汽車怕不怕行業制裁，這就不是我們中國人需要在意的事情。”

跟三菱高層打過交道，韓皓心知對方有一種賭徒性質的氣質。嚴格意義來講，日系廠家中豐田無疑是老大，本田、鈴木居后，日產、三菱、馬自達次之。現今日產汽車經營陷入困境，據說準備跟法國雷諾公司合作，不然也不會落后身位那么多。

緊張忙碌中，華夏廠迎來了一批來自外國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