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水母
第69章水母：
金陵。
在上一次的談話之后，對秦士忠的管控放松了許多。
當然，在很大程度上，這種放松，只不過是他自己的直觀感受而已。
實際上，對他的政策仍然是“外松內緊”。
大部分他想要做的事情、大部分他想要的東西，在正常范圍之內，他都能得到。
但一旦越過了那條界限，就會立刻像觸發了扳機一樣，迅速回彈。
秦士忠其實也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從來都沒有、甚至都沒有嘗試去越過那條界限。
“安分守己”，就是對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狀態的最佳概括。
清早，秦士忠從床上醒來，按部就班地洗漱完畢，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但這一個早上，似乎有些不一樣。
在餐桌前坐著等他的不僅有他的貼身“安保”人員，還有一個他曾經見過數次，但至今卻從來沒有搞清楚過真實身份的男人。
林序。
秦士忠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表情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早啊，林工。”
他的語氣輕松，從內而外地透露出一種“處變不驚”的姿態。
“早。”
林序微微點頭。
“坐。”
“先吃早飯吧。”
“好。”
秦士忠順勢坐下，林序推開眼前已經吃了一半的食物，拿起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秦士忠當然知道，這是對方不想讓兩人的關系太過于“對等”。
當兩人同時坐在餐桌上時，正在用餐的那一方，總是會受到“旁觀”的那一方的壓力。
不過，他對此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悅。
他只是老老實實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對沉默到有些尷尬的氛圍熟視無睹。
等到終于咽下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時，他才終于抬起了頭。
“我吃飽了。”
“林工，有什么事嗎？”
直入主題。
林序看著秦士忠的眼睛，片刻之后起身說道：
“其實也沒什么事情——未來幾天之內，我們可能需要你參與一個比較重要的實驗。”
“所以，我要來這里跟你提前通個氣，順便看看你的狀態。”
“怎么樣，在這里住的還習慣吧？”
“還不錯。”
秦士忠微笑著點頭。
“放下心里那點事情之后，無論在哪都會覺得輕松。”
“說實話，我干的事情都夠把我關起來、甚至直接判死刑了。”
“現在的環境，已經是優待。”
“所以我也沒有什么可以抱怨的——我本來也只是把正在經歷的事情，當做是在服刑罷了。”
“服刑？”
林序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情輕蔑笑容。
“你可拉倒吧，哪個服刑的人過得有你那么舒服？”
“養花、做飯、弄水族箱.”
“這待遇，就算是秦城監獄那些人，起碼也得是沾個‘部’字才能有了吧？”
秦士忠讓林序說得一愣，他尷尬地點點頭說道：
“我本來也就是試著問一問，沒想到這里的工作人員對我還挺寬松的。”
“所以就弄了這些東西——本來也是為了打發時間的。”
“我基本不跟外界聯系，就算允許，我也不主動聯系。”
“有時候搞些花花草草，養點魚，也是給自己找個.說話的對象。”
“明白。”
林序擺了擺手說道：
“開個玩笑而已，不用太在意。”
“回歸正題吧——我們打算使用一臺腦機，對你的神經信號進行分析和研究。”
“這對后續我們處理有關‘邊界缺陷’的問題會有幫助。”
“怎么樣，你有問題嗎？”
“沒有。”
秦士忠回答得毫不猶豫。
“神經信號分析.聽上去應該不會太危險吧？”
這句話顯然是在為他上一句果斷的回復找補，對他來說，擔心實驗的危險，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
“不會有什么危險.”
此時，林序已經走到了水族缸前。
他看著缸里近乎透明的水，疑惑地問道：
“這里面養的什么玩意兒？啥也沒有啊？”
“沒危險就好。”
秦士忠起身走到林序身邊，在他靠近的瞬間，緊跟在林序身旁的齊源立刻把手放到了槍套上。
注意到齊源的動作，秦士忠識趣地停住了腳步，隨后回答道：
“這個缸才剛做起來，還沒來得及往里面放東西。”
“就是運水過來的時候，順便托這里的同志買了幾只水母。”
“你仔細看的話應該能看到——很小，但確實有。”
聽到秦士忠的話，林序湊近了水族缸，透過潔凈的玻璃，他果然看到，在水族箱的角落里，有幾只比小拇指還小的水母正在上下漂浮。
“燈塔水母。”
林序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疑惑。
“養這玩意兒干嘛？”
“說實話沒什么別的好養的。”
秦士忠笑著回答道：
“我對這些東西也是一竅不通，也是在短視頻平臺上刷到過，跟跟風罷了。”
“聽說這種水母是永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
林序翻了個白眼。
“如果它真的永生，就不會對水質有那么高的要求了。”
“你這不是有加熱棒嗎？水溫如果低于22度，你這一池子水母，估計都要死絕了。”
“確實。”
秦士忠連連點頭。
“所以我也只是好奇罷了。”
“我是想看看，如果我一直養著它們的話它們能不能活得比我久。”
“以前沒有這個條件，現在有了，但沒想到，是用這種方式”
“你是想看它們能活多久，還是想看它們怎么重生？”
林序打斷了秦士忠，直視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
“以前有人跟我說過，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永遠都在經歷一次又一次的輪回。”
“甚至連末日本身，也是輪回的一部分。”
“你養的這些燈塔水母，在它們的生命周期里，也同樣在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輪回。”
“所以你不覺得，這兩者.很相似嗎？”
“我真沒想這么多。”
秦士忠愕然看向林序，搖頭說道：
“我純粹是覺得這個傳說挺有意思的罷了。”
“好吧。”
林序擺擺手道：
“沒關系，我也就是隨口一說而已。”
“總之，明天開始，準備測試吧。”
“或許，你的一些更深層次的想法，也可以通過這次的測試.找到跟自己和解的路徑。”
“那就多謝了。”
秦士忠真誠道謝，林序轉身離開。
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秦士忠的眼神里，有一絲異樣，一閃而過
內華達州，林肯郡。
距離測試倒計時10小時。
傳說中的51區內，白發蒼蒼的老人頂著荒漠吹來的大風走下了他那輛標志性的陸軍一號專車。
在他的身前是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而在他的身側，則是陪同著一名戴著眼鏡，西裝筆挺的男人。
兩人一路走向不遠處臨時搭建起來的簡易帳篷，一邊喘著粗氣，老人一邊開口說道：
“安迪，這次的實驗，你無論如何都要保證成功。”
“為了這次實驗，我們犧牲的太多，太多，太多了。”
“準確地說，是非常多。”
“我們對外宣稱這是一次飛行器實驗——你知道，在這種環境下，我們要進行新的飛行器實驗，需要承受多少壓力嗎？”
“我知道，我知道。”
名叫安迪的男人點點頭，還沒來得及繼續開口，老人便繼續說道：
“總之，我是相信你的。”
“在喬安妮走后，你就是我們最忠心、也是我最信賴的科學家了。”
“我喜歡你，我非常喜歡你。”
“我希望你對我也抱著同樣的感情——這可不是什么同性之間的特殊感情，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對吧？”
“當然。”
安迪笑著回答道：
“我已經習慣你的措辭了，總統先生。”
“那就好。”
老人點點頭，此時，臨時帳篷已經近在眼前。
工作人員為兩人掀開了帳篷厚重的門簾，而在進入帳篷之后，空調帶來的低溫和冷風瞬間鋪面而來。
“該死，這里面真冷。”
老人打了個寒顫，安迪立刻解釋道：
“希望你能理解，這是實驗的需要。”
“當然。”
老人擺擺手示意沒關系，緊接著問道：
“所以，你們的準備工作，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
“事實上，我們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工作”
“完美！非常棒！”
老人打斷了安迪，走向一旁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下后開口道：
“繼續，繼續說下去。”
安迪仍然沒能完全適應他的節奏，停頓了兩秒后才繼續說道：
“首先是有關人員安排的問題。”
“我們查閱了此前交換到的高維通道的情報，我們判斷，這個高維通道將會存在大約16秒。”
“在這16秒內，我們完全可以把10名以上的實驗人員送入高維通道。”
“總用時不會超過5秒鐘。”
“很好，很好——繼續。”
安迪咳嗽一聲道：
“所以，我們安排了10名實驗人員，這是有關‘人員測試’的上限了。”
“畢竟，我們還要進行其他一系列測試。”
“既然決定了要做這件事情，那么我覺得，我們應該還是要一步到位，對吧？”
“在以前，雖然我們也對高維通道進行了許多實驗，但可從來沒有獲得過那么多的.理論支持。”
“確實。”
老人重重點頭。
“非常聰明的想法，我很滿意。”
“那么，你所說的一系列測試，主要包括哪一些？”
一旁的助理適時地上一份厚厚的報告，但顯然，安迪知道，自己面前的老人是沒有耐心看完的。
所以，他直截了當地開口說道：
“這份報告里面記錄的是我們的所有實驗步驟——當然，很多東西是純粹理論的驗證，在學界也屬于是.老生常談？”
“所以我想，你大概不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
“那么我們就直接來談最重要的兩個問題吧。”
“這就是我要的！”
老人果然放下了手里的報告文件，眼神發亮地看向了安迪。
安迪略微停頓片刻，隨后說道：
“首先，我們要嘗試對這個高維通道進行一次‘拓撲手術’。”
“拓撲手術？”
老人稍稍挪動了身子。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詞！”
“當然。”
安迪點頭回答道：
“這是我們提出的全新的概念——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真正嘗試過。”
“哪怕是那些華夏人，他們開發的限制器確實會在一定程度上改變高維通道的拓撲結構，但仍然達不到‘手術’的級別。”
“我們要做的，是改變通道的形態、調整通道的位置、甚至修改它存續的時間。”
“你應該能猜到，這是一項極為困難的工作——如果是以前，在缺少理論支撐的情況下，我們根本沒辦法做到，哪怕是‘靠近’都不行。”
“但是現在，我們已經擁有了一部分的技術。”
“CKC聚變過程中使用的技術，同樣也能用在這里。”
“我們只需要稍稍調整參數，使用拓撲缺陷場切割通道，就能.”
“我已經明白了！”
老人抬斷了安迪。
“不必把我已經看過的東西再說一遍，我需要你告訴我，這次手術，到底能做到什么？”
“沒有人知道。”
安迪誠實地搖頭。
“但至少，它應該不會造成嚴重的后果。”
“畢竟，我們曾經使用高能粒子流轟擊高維通道，最終也不過是導致了一場等離子風暴而已。”
“我們很安全，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那么，這是一次探索？”
老人繼續追問，安迪點頭回答道：
“沒錯，這是一次探索。”
“好，就把它當成一次探索。第二個實驗呢？”
“第二個實驗相對來說比較簡單。”
安迪回答道：
“仍然是能量沖擊，但這一次，我們要向通道內，直接注入CKC晶體。”
“極小、極小的一塊CKC晶體。”
“我們會將它設計成，只有在進入高維通道后才會被引爆。”
“借此，我們可以觀察，我們的力量，到底能否對高維空間造成影響就像之前我們曾經觀察到的，二維世界在我們的世界留下的信號一樣。”
“非常好！”
老人用力握住了安迪的手道：
“這是一個天才的想法，還從來沒有人嘗試要去突破那層界限。”
“而我們，將是第一個！”
“好了，我已經非常了解這次實驗了。”
“那么，我們什么時候開始？”
“9小時40分鐘后。”
安迪回答道：
“您可以回去睡一覺，等您醒來的時候，我們的實驗成果，或許就已經，新鮮出爐了.”
“好。”
老人緩緩點頭，隨后又問道：
“你能保證實驗的安全性嗎？”
“可以。”
安迪回答道：
“我可以百分之百保證，實驗本身，一定是安全的。”
“畢竟，那些華夏人，也都是這么進行實驗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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