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因后母的惡毒而氣憤，又因灰姑娘遭到刁難而傷心，在聽到親生母親化作仙女，為灰姑娘變出美麗的禮服和南瓜馬車時(shí)大聲歡呼，又在兩位后姐欺騙王子假冒新娘時(shí)暗暗咬牙。但童話故事一定是美好的，王子終于找到了灰姑娘，兩人便永遠(yuǎn)快樂的生活下去。
掌聲持續(xù)了好久。
人人都沉醉在那句“永遠(yuǎn)快樂的生活”中。
比起童話中神奇的魔法，這句耳熟能詳?shù)慕Y(jié)束語才更加遙不可及。
古義酒向灰問道：“你從這個(gè)故事中明白了什么？”
灰想了想答道：“要對媽媽好，還要好好干活。”說著，她拉了拉母親的裙擺問道：“媽媽，我努力干活的話，將來也能穿上漂亮的衣服嗎？”
赤腳女子將灰抱在懷里，忍著淚水說道：“會的，一定會的。”
因?yàn)槭乾F(xiàn)實(shí)，所以必須撒謊，這大概就是悲哀。
沖田總司覺得胸口堵了一塊東西，讓她無法呼吸。
藤原帶回了豆腐，雙胞胎端了兩碗冷奴出來，一碗給了灰，一碗給了灰的母親。
赤腳女子緊張說道：“不不，我只有一枚銅錢。”
“放心吧，小姑娘今天生日，她的那份免費(fèi)，我想她也希望媽媽陪著她一起品嘗美食。”
灰點(diǎn)了點(diǎn)頭：“媽媽也吃。”
赤腳女子眼角含淚，連連說著謝謝。母女倆對視一眼，同時(shí)吃了一口。
“好吃嗎？”母女倆同時(shí)問道。
“好吃！”母女倆同時(shí)回答。
最后母女倆又同時(shí)笑了起來。
貧窮，困難，痛苦，都在這笑容面前都煙消云散。
古義酒說道：“諸位，從今往后，但凡生日者，本店一律免費(fèi)！”
眾人歡呼起來，不單單是為那一枚銅錢，更多是為了那份尊重與友善。
母女倆的笑容也越發(fā)燦爛。
但一個(gè)高傲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份和諧。
“又喊又叫的在鬧什么？”琦玉公子帶著仆從擠開人群，向母女倆的碗中看了一眼，見到是普通冷奴，便不屑說道：“哼，賤民果然是賤民，吃些下賤食物就會開心。”
他在店里吃的歡暢，又享受著眾人羨慕的目光，本十分得意。可隨著古義酒的灰姑娘開講，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他那邊就變的越發(fā)冷清，連帶著食物也不再美味。
不爽之下，他也沒了胃口，過來一看，就見母女倆捧著一份簡單冷奴，便更是鄙視。他沒胃口，也見不得別人吃的舒心，便下令道：“砸了。”
仆從獰笑一聲，巴掌一掃，打在母女兩人手上，扇飛了碗。
“冷奴，我的冷奴！”灰的小手被打的紅腫，可還是伸手去撿地上的豆腐。赤腳女子急忙拉住她，驚慌說道：“快，快給貴人磕頭！”
琦玉公子看也沒看，大搖大擺向前走去。他無視這對母女，更加懶得刁難，只是覺得自己身為貴人都不再吃了，這兩個(gè)賤民卻吃的開心，乃是無禮，打翻她們的碗就理所應(yīng)當(dāng)。
眾人皆是恐懼，不敢多言，乖乖讓開一條道路。
沖田總司突然說道：“古義酒，我突然有了想殺的人！”
古義酒勸道：“不過是一碗豆腐而已。”
沖田總司卻道：“今天是一碗豆腐，明天或許就是一條人命！”
“你明白后果嗎？”
“明白。”
“不會后悔？”
“絕不！”
“好吧。”古義酒道：“我會拜托前南小姐，盡量幫你周旋的。”
“多謝。”
“那個(gè)，你不會真的去殺人吧？”
沖田總司搖頭：“他們罪不至死。”
“哦，那沒事了。”
沖田總司閉上眼睛深吸口氣，再睜開時(shí)雙眸亮的驚人，她朗聲叫道：“站住！”
琦玉少爺一行人扭頭，打量了沖田總司一眼，不屑說道：“敢叫我站住，真是目無尊卑。近藤勇果然是個(gè)廢物，連自己手下都教不好。”
沖田總司沒有搭理，一板一眼說道：“你們還未付賬，還打翻了兩碗冷奴，理應(yīng)照價(jià)賠償。”
琦玉少爺都聽傻了：“你讓我賠償？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
“知道你還敢如此無禮！”琦玉少爺怒道：“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讓你們新選組滾出江戶！”
“明白了，賠償之事我不再追究。”沖田突然服軟，但隨即話風(fēng)一轉(zhuǎn)，指著剛才打人的仆從說道：“你是貴人，享有特權(quán)，但這仆從不是。他剛才當(dāng)街傷人，乃我親眼所見，按律當(dāng)拘留三日。”
古義酒樂了，這傻妞還懂避重就輕，看來不是一根筋通到底啊。
琦玉少爺氣極反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的人？小的們，去給她漲點(diǎn)記性！”
仆從們一臉壞笑的圍了過來，沖田總司面無表情說道：“襲擊新選組乃是重罪，若再不停下，我有權(quán)還擊。”
“你還擊試試！”琦玉少爺高傲道：“若是識相，便老實(shí)站著讓我撒氣，否則……”
一句話還未說完，幾個(gè)人影就哀嚎著倒飛回來，從他身邊掠過，在他臉上留下了幾點(diǎn)溫?zé)帷?/p>
琦玉少爺用手一摸，竟是鮮血，再看那些仆從紛紛筋斷骨折，躺在地上慘叫不止。
沖田總司甚至沒有拔劍，只用劍鞘就輕松取勝。
奴役人們的從來都不是武力，而是思想。
如今沖田總司學(xué)會了自己思考，那思想的枷鎖便不攻自破。
她前進(jìn)一步，冷冷問道：“否則如何？”
琦玉少爺嚇的驚叫，猶如女子。慌亂之中他從懷中掏出一把火槍，這正是家族高價(jià)買來供他防身之用。因?yàn)槭歉呒壺洠粌H威力巨大，而且操作簡單，只要點(diǎn)燃絨繩，就可射擊。
可高貴的琦玉少爺連火都不會點(diǎn)。
別說點(diǎn)火，他大概連穿衣服都不會吧。
沖田總司很奇怪，明明是這樣一個(gè)廢人，自己之前到底在恐懼什么呢？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因?yàn)樗溃灰龊米约涸撟龅木妥銐蛄恕?/p>
“當(dāng)街使用火器，有罪！”
沖田總司猛沖上前，劍鞘一掃，打在了琦玉少爺?shù)氖稚希瑩袈淞嘶饦尅?/p>
那位置，就跟灰手上的傷痕一模一樣。
只不過卑賤的灰是默默忍受，而高貴的琦玉少爺卻滿臉鼻涕眼淚，在地上不停打滾哀嚎。
“我的手，我的手……”
眾人心驚膽顫看著，突然發(fā)覺，貴人跟他們一樣，會哭，會喊，會流淚，也會流血。
也許卑賤和尊貴并非一成不變，它們也會互換。
琦玉家的人來的很快，抬走了哭喊不止的琦玉少爺。但他們并沒有理會沖田總司，因?yàn)闆_田總司還沒有這個(gè)資格。
很快，幾個(gè)穿著淺蔥色制服的人分開人群，來到了一直在等待的沖田總司面前。
近藤勇冷冷說道：“沖田總司，你因襲擊貴人，被逮捕了！”
沖田總司點(diǎn)了點(diǎn)頭，解下腰間佩劍交出。
從周歲起從不離身的劍被沒收了。
但這不是退步，而是進(jìn)步。
古義酒說過，她連自己存在的意義都沒有，所以才會敗。
如今，存在的意義……有了！
沖田總司雖手中無劍，但已經(jīng)不會再敗！
近藤勇走到古義酒身邊，問道：“是你讓她這么做的吧。”
古義酒搖頭：“我沒讓她做任何事，我只是給了她選擇的機(jī)會。”
近藤勇嘆氣：“你們太著急了。”
古義酒笑道：“人生五十年，如夢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壯士復(fù)何憾？此時(shí)若再不著急，也就沒有著急的機(jī)會了。”
他的意思是，若再這么下去，這國家恐怕就要滅亡。等國家都滅亡了，再著急想辦法也就晚了。
近藤勇當(dāng)然明白，他長出一口氣，嘆道：“是啊，人生五十年，如夢亦如幻。我四十有三，的確老了，該是你們年輕人的時(shí)代了。”
古義酒看著他的背影問道：“喂，你會保護(hù)沖田吧。”
近藤勇頭也沒回答道：“廢話，不然我為什么要把她抓起來。”
在新選組的監(jiān)獄里總好過在貴人的私牢里，近藤勇作為官場老司機(jī)，當(dāng)然不缺這點(diǎn)智慧。
那母女兩人擔(dān)心問道：“我們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
“沒有，一件小事而已，不用在意。”古義酒笑著說道：“對了，我下一步準(zhǔn)備跟前南家合作，開個(gè)成衣鋪?zhàn)樱敝菩呤郑鲞€算優(yōu)厚，夫人若不嫌棄，不如過來助我一臂之力？”
赤腳女子大喜，前南家善待下人已是人盡皆知，能替前南家工作更是她夢寐以求的好事。
她又是鞠躬又是道謝：“不敢嫌棄，不敢嫌棄！您能看上我粗淺手藝乃是我的福分，我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就可以工作。”
古義酒卻道：“也別明日了，今天就過去吧。作坊后面有幾間空屋，雖稱不上寬敞，想來也比夫人之前的居所要妥善幾分，你們盡管住下，至于家中物品，我差人幫您取來就是。”
赤腳女子見古義酒堅(jiān)決，便道了幾聲謝，答應(yīng)下來。
古義酒又叫來雙胞胎姐妹：“出了這事，今天大概是沒有生意了，你倆一會關(guān)了店，便回去休息吧。”
雙胞胎姐妹齊齊點(diǎn)頭。
古義酒又對藤原說道：“藤原大哥也帶著夫人回去吧，對了，去柜上領(lǐng)幾個(gè)錢，給我拓海侄子買點(diǎn)零食。”
藤原也是連連道謝。
古義酒乘上馬車，回了前南家宅子，剛一下車，渡邊就迎了上來。
“我聽說出事了？”
“嗯，你吩咐下去，今晚讓咱們的人都老老實(shí)實(shí)待著，不要亂跑。”
“好。”渡邊又道：“小姐那邊已經(jīng)知道了，她讓我問問，有沒有她能幫忙的地方。”
古義酒想了想說道：“就依照慣例，去走走關(guān)系吧。不過我猜應(yīng)該作用不大，讓她盡力而為就好，若是不行，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明白。”渡邊看看左右，湊過來小聲問道：“那琦玉家蠻橫，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不知你有什么打算？”
古義酒笑道：“我一介平民，無權(quán)無勢，能有什么打算。渡邊先生，你要相信律法啊。”
律法？那玩意個(gè)毛用啊！
渡邊仿佛被硬塞了一口大便，惡心的不行。他焦急說道：“琦玉家乃是貴人，其家主更是身居老中之位，律法能治的了百姓，可治不了他們，你需要當(dāng)心他們使出非常手段。”
“不過是件小事而已，哪有你說的這么嚴(yán)重。貴人可是律法的制定者，自然會帶頭遵守，你不要杞人憂天。”
“我杞人憂天？怕是你還不知道貴人的惡毒，他們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哎，你去哪？”渡邊話說了一半，看到古義酒竟然轉(zhuǎn)身走了，急忙開口問道。
古義酒打著哈欠回答：“去睡覺。”
渡邊差點(diǎn)沒一口老血噴出來，他看看頭頂?shù)奶枺罎柕溃骸盀槭裁匆ニX啊？”
“因?yàn)榻裢頃苊Α！?/p>
晚飯時(shí)古義酒醒來，正巧帛蘭寧也回來了，兩人便一起用餐。
古義酒問道：“碰了一鼻子灰吧？”
帛蘭寧抱怨道：“可不是嘛，明明只是一件小事，琦玉家卻不依不饒。我本想拜托蘆名家從中調(diào)解，卻看見近藤勇正在挨罵，想來蘆名家這次是打算置身事外了。不過那近藤勇也有些擔(dān)當(dāng)，竟死不松口，硬是不把沖田總司交出，算是有幾分膽色。”
古義酒點(diǎn)頭：“他身為首領(lǐng)，若是連自己的下屬都保護(hù)不了，必會離心離德，他也是退無可退。對了，那蘆名家又是什么來歷，竟然能讓新選組的老大乖乖挨罵？”
“新選組的活動資金是會津藩提供，而會津藩就由蘆名家統(tǒng)領(lǐng)，面對衣食父母，近藤勇也只能忍氣吞聲。”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古義酒感嘆了一句，又問道：“那琦玉家呢？他們不會又是哪個(gè)藩的統(tǒng)領(lǐng)吧？”
“琦玉家是江戶本地的貴族，這里有將軍在，誰敢立藩？而那蘆名家是東山道的貴人，因受將軍賞識，才被招來江戶參政。此舉分散了江戶貴人的利益，琦玉家便聯(lián)合武藏，千葉，靜岡等本土貴人與其對抗，雙方在幕府中的勢力旗鼓相當(dāng)，斗起來也是有勝有負(fù)。不過正因如此，律法也成了這兩股勢力爭斗的手段之一，一方違法，必遭另一方追究，我便是借著這股東風(fēng)而起，統(tǒng)合市場，建立商路，這才有了江戶如今的繁華景象。”
帛蘭寧一臉得意，還沖古義酒眨眨眼睛。
古義酒驚道：“哇，你現(xiàn)在的樣子就像是一只等待夸獎的小狐貍。”
帛蘭寧笑容頓時(shí)垮了，氣腦道：“呸，你才是狐貍！不對，你應(yīng)該是一只會氣人的笨狗！”
古義酒打趣道：“狗可是很擅長抓狐貍的，你小心逃不出的我掌心。”
帛蘭寧渾身一抖，嫩白臉蛋肉眼可見變紅，連兩個(gè)精致的耳朵尖也不在例外，唯唯諾諾的不敢出聲，瞬間老實(shí)。
古義酒也沒太在意，想了一下問道：“如今前南家有機(jī)會更進(jìn)一步，不知你可有興趣？”
第一遍問，帛蘭寧壓根沒有反應(yīng)。古義酒又問了一遍，帛蘭寧才如夢初醒，結(jié)結(jié)巴巴說道：“不，不要了吧。我又不喜經(jīng)商，若是再進(jìn)一步，恐怕連鉆研學(xué)問的時(shí)間都要沒了。”
帛蘭寧并沒有說謊，比起經(jīng)商，她更加喜歡學(xué)習(xí)，在理科上的天賦更是高的可怕。之所以會把自家生意經(jīng)營的蒸蒸日上，不過是為了賺些實(shí)驗(yàn)資金用來揮霍罷了。
知道帛蘭寧志不在此，古義酒也沒有勉強(qiáng)。兩人又談了些趣事，夜幕便降臨了。
因?yàn)榘滋焖暮茏悖帕x酒就一個(gè)人坐在庭院里賞月。突然，他嘆了口氣，起身向外面走去。
帛蘭寧突然從二層窗戶上探出腦袋，她散著頭發(fā)，穿著粉色睡衣，將下巴放在窗臺上慵懶問道：“要不要讓渡邊幫你找支劍來。”
古義酒淡淡一笑：“不用了，如果需要，我自己會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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