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兵

第十三回危機迭起

橋已斷。卡爾他們和南十字軍的部隊之間相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雙方分處兩邊，以后只好各自行動了。刺客卡爾先朝峽谷對岸的石橋遺跡看去，法師副官詹羅姆正指揮著從殘橋上成功退下來的士兵們。

僥幸生還的人群依然驚恐未定，畢竟生與死的距離在剛才那種情形下或許只差一寸。少退一步就萬劫不復，多撤半步則劫后余生。人頭攢動中，并沒看到那紅頭發的美麗精靈。

卡爾難免有些落寞失望，一低頭，卻發現有個英姿颯爽的優美身影懸在對面的斷橋下。不必細看，卡爾也能一眼認出，那就是奈麗斯。原來，火元素精靈美女當真沒死且沒事，可謂安然無恙。

剛才，因為傷重而暫時暈厥過去的電氣蜈蚣從空中墜落，龐大的身軀砸向石橋。奈麗斯見勢不妙，明白自己沖在最前面，與“飛鏢男”較勁爭鋒，如今再要退回去，是絕對來不及的，肯定避不開這場滅頂之災。

于是她急中生智，臨危不亂，趕緊將金屬掛鉤緊扣在軍用腰帶上。眨眼之間，巨蟲已撞在了石橋上。奈麗斯只感到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蕩，巨大的垮塌聲沖擊聽覺。隨后，石橋崩潰斷裂。她頓時失去了立足之地，身子一沉，朝萬丈深淵摔了下去，背后的深層黑暗仿佛已濃得化不開。

奈麗斯片刻也不猶豫，立即從箭袋中抽出那支墨綠色的合金小箭。她以最大的力氣張弓拉弦，兩條天使羽翼形狀的弓臂就似女精靈手中有了一對展開的優雅翅膀。雖然翼狀的復合弓不能帶她飛翔，但她相信，那支傾盡全力疾射而出的箭卻可以拯救她，使她不至于墜橋而亡。

箭飛去，鋒銳至極的箭鏃閃出一道太陽針芒般的厲光，射向了石橋斷毀后剩余下來的廢墟的底部。削鐵如泥的綠色利箭刺中堅硬巖石，迸出一星花火，瞬間插入石中，直沒至尾，連箭的末端都幾乎扎了進去。綠箭的尾端有條柔能繞指、韌不可斷的鋼絲吊索。這救命吊索的另一端則連接在奈麗斯扣于腰帶處的掛鉤上。

箭尖已經牢牢釘入石橋殘存的巖石里，箭尾的吊索掛住了奈麗斯，阻止了下墜的勢頭。精靈女軍官在空中一蕩，就懸吊在了斷橋下方，保住了性命。

幸好她出箭快，幸好吊索足夠長，又幸好石橋沒有進一步崩潰。死里逃生，奈麗斯驚出一身冷汗。與她一起墜下來的“飛鏢男”舒塔已落入地底深谷，萬物教的少數余孽也葬身于無邊的黑暗。最令她心痛哀傷的，卻莫過于那些追隨她的游騎兵和裝甲戰士，許多英勇的優秀軍人都在這場浩劫中犧牲了。

精靈女軍官奈麗斯拉了拉吊索，確定那一箭插得很深很牢靠，這也就放心了。她一邊呼救，一邊沿著鋼絲吊索往上小心翼翼地攀爬。這時，奈麗斯聽見巖臺那一側的斷橋上，傳來刺客卡爾的高聲喊話。他正叫法師副官詹羅姆趕來就她，并用手指著她的方位。

奈麗斯頗為感激地望向卡爾，發現小篷馬車已離開了，但那劍客、賢者還有法師卻是沒走。向來聰明的她當即猜到，一定是薩德這個悍匪劫走了馬車，甩下了冒險團，自顧逃亡去了。對待這等窮兇極惡、背信棄義的罪犯，怎能心慈手軟？

對了！無名老人呢？那個年邁的通靈師現在哪里？空中已沒有了老人和骸龍的影子。奈麗斯用火紅色的雙眸巡視對面的崖壁。邪術通靈的老者正隱伏于巖崖的高處，藏匿在半明半暗的幽影之中。

那條碩大的骸骨飛龍已被轉換成了一套龍骸咒甲，穿戴在無名老人的身上。那骸甲上布滿扎人的龍刺龍棘，胸甲依舊保留之前雄獅髑髏的模樣。飛龍的骨翼化為肩甲，如披風般蓋在雙肩。一對白骨龍臂從背后伸出，龍爪戳如巖壁，使老人穩穩攀附在暗影交織的垂直崖面上。龍頭骨如同一頂式樣恐怖的面罩頭盔，遮住了老人的容顏。頭頂上，那幾根高聳昂揚的尖利龍角圍成半圈，宛若猙獰扭曲的皇冠。

這無名無姓的老者精通邪術、使用骨咒武器、裝備骸骨鎧甲、操縱骸怪骸兵和骸龍。在地面上，他為逃犯們提供庇護。在地底下，他統帥著千骸萬骨的軍勢。

奈麗斯此刻已然有些理解了，為什么南十字軍的總司令要與無名老人訂立契約，彼此互不干涉。她也認同，這樣做，很明智。

法師詹羅姆帶同幾名游騎兵趕到了斷橋邊緣，伸手試著把奈麗斯拉上來。精靈女軍官仍不敢大意，以謹慎的態度攀著吊索，不很快也不太慢地朝上移動。

眼看即將成功爬上石斷橋，卻聽得下方的深淵中“噼啪”作響，電流磨擦空氣的聲音再度不絕于耳。是那飛天異蟲恢復了意識，扇動六片大型蟲翼，揚擺無數較小飛翼，又飛升上來。

電光爍爍的電氣蜈蚣已被戒碑骸兵打得遍體鱗傷。遭到破壞的蟲甲蟲殼中源源不斷地流淌出藍色血液。瞎掉的那只蟲眼好似一個藍瑩瑩的大窟窿。

巨蟲搖搖晃晃地飛翔在空中，眼睛的色彩變回了金色，憤怒之情顯然得到了平復。這飛天異蟲沒有了剛現身時的狠猛兇狂、霸道囂張，看上去很有些落敗不堪的頹喪。

無論是卡爾這邊，還是南十字軍那邊，都全神戒備，以防巨蟲再傷人。飛天異蟲雖然身受重傷，傷痕累累。但以其強大的力量和釋放雷電的本領，要攻擊斷橋遺跡上的人，還是輕而易舉的。畢竟，軍隊的人員傷亡相當慘重，冒險團又面臨困境，誰也不希望再和電氣蜈蚣繼續戰斗下去。

解除危機的，是另一個更大的危機。驟然間，一聲巨大的咆哮在“地府之門”的幽暗峽谷內傳了開來。這聲吼嘯的音量之大、氣勢之強，絕不亞于火藥炸彈爆炸或電氣蜈蚣放電時發出的動靜，將人震得不停耳鳴、膽顫心驚、魂飛魄散。

對于冒險團的成員而言，這聲音并不算陌生。他們剛進洞窟沒多久，就聽到過一次，那正是鐵血暴龍的恐怖龍嘯。為了避免與這種地底巨龍正面沖突，眾人才會選擇繞路前行。于是進入了“幻象叢林”，之后偶遇了奈麗斯。卻不料危機迭起，暴龍的吼聲此時又驚撼了地下世界的幽玄和神秘。這是否意味著，地底食物鏈的頂級掠食者就在附近？

電氣蜈蚣渾身傷痛，蒼藍色的蟲血涔涔流個不停。盤旋飛行時，巨蟲身上的藍血潑濺下來，好似一陣綿綿細雨。生存于高空云海的飛天異蟲并不想招惹地底洞窟的暴君巨龍，何況又是在受傷流血的不利情況下。即然惹不起，電氣蜈蚣也只好避一避了。

巨蟲顫巍巍地在半空中蛇行蜿蜒，舞動起體側數不清的蟲翅，帶著電流的嘈音，飛向了那堵散發有陰慘綠光的青龍巖礦脈。就這樣被龍吼聲嚇退了——逃了。

卡爾的視力極佳，目光敏銳。他朝龍咆哮傳來的方向望去，遠遠就瞧見了鐵血暴龍的身影。也不知這強大無比的龍形生物是一路追著冒險團呢？還是被石橋大戰的濃重血腥味吸引來的。

所幸，橫行在地下世界的殘暴巨龍離斷橋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目前倒還不必擔心它會立即攻過來。卡爾對面的巖道一直沿著崖壁延伸到峽谷盡頭，青龍巖的綠光照不到那么遠，巖道的彼端因此籠罩在深濃的黑暗之中。鐵血暴龍就在那微明與幽暗的邊界線上，從遠方的黑暗里探出了厚重壯碩的龍頭，窺視著斷橋這邊的情況。

暴龍的大部分軀體只是隱約可見，被細弱的光線勾勒著局部的輪廓。或許是離得遠的關系，那暴龍看上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巨大，但也足夠威猛。緊湊的身體線條給人一種貯滿力量的壓迫感，仿佛巨龍的每一寸肌肉里都會隨時迸發出毀滅性的能量。

那些交錯密布的尖棘龍甲最令人印象深刻，就好似暴龍身上排列著一層層兇惡鋸齒。巨龍呼吸或者行動時，龍甲隨之翕張，像波浪一樣晃擺。看見那景象，仿佛就能聽到棘甲互相碰撞的音色，耳邊幾乎響起了金屬交擊般的陣陣磨擦聲。

趁鐵血暴龍還未到來之前——快走，這是大家一致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