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熟悉的味道
第28章熟悉的味道：
“這不是小念嘛。”黃奶奶老眼昏花的抬眼看了看蘇念，突然露出一個沒牙的笑容，抓住了蘇念的手腕，“你們好久都沒來了，奶奶都想你們了。”
黎尋張了張嘴，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和措手不及。
“奶奶，他就是你口中的小少爺啊。”蘇念蹲下來，笑著拉住了黃奶奶的手，轉頭看了一眼黎尋，陽光曬得蘇念睜不開眼，“小少爺，還不過來給我搭把手，扶奶奶去活動區域。”
黎尋噎得張了半天嘴，腦中凌亂的看著蘇念半天，結結巴巴了半天，緩緩問道：“姐姐，你，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蘇念驀然抬頭，嘴角微翹，那雙淡色疏離的瞳孔里帶著陽光的味道，“在奶奶說你像她親孫子一樣的時候，我就已經在了。”
黎尋的臉色變了變，腳步已經頓在原地。
突然，蘇念的頭湊到黎尋的耳邊，沖他微微一笑，“弟弟，奶奶為什么喊你小少爺啊？”
彌漫在鼻中的是蘇念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黎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歪頭輕笑，“姐姐的洗發水味道真不錯。”
蘇念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被他油腔滑調的樣子氣笑了，嘟囔了一句，“沒正行，你怎么誰都能撩啊？”
“丫頭啊。”旁邊的黃奶奶伸手拉了拉蘇念的胳膊，打斷了蘇念和黎尋的閑聊，蘇念急忙湊上前去，“奶奶您說。”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啊？”黃奶奶看看四周，有些不解的問著。
“奶奶，今天是我們醫院社區服務的日子，我帶您去理個頭發，然后給您測個血壓血糖。”蘇念耐心的解釋著，指了指前面的那片空地。
此時醫院的醫生護士們，還有周圍那些被攙扶過來的老人們聚在一起，原本死氣沉沉的棚戶區里，現在都變得熱鬧起來。
等到蘇念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黎尋已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笑罵了一句臭小子，蘇念彎下腰看著黃奶奶，理了理她頭上稀疏的白發，“您在這里稍等一下，我去給您叫義工來，給您理一下頭發。”
“好好好。”黃奶奶笑著拉著蘇念的手，卻怎么也不愿意松開，軟頭看看四周，嘴里還嘟囔著，“小少爺跑到哪兒去了？怎么這么半天看不到他的人影？”
蘇念要去忙，只好蹲下來拍了拍黃奶奶的手安慰她說：“他肯定閑不住去哪兒玩兒了，你不要管他，我去給您找理發師來。”
說著起身要走，可是沒想到黃奶奶卻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拽著她不放，“念念啊，你先別走，你等一等。”說著還要轉頭繼續尋找著黎尋。
蘇念有些無奈，轉頭揮揮手，示意身后的護士先去忙，搬了一個凳子坐在黃奶奶身邊，“奶奶您有什么事情？您就盡管告訴我，我會幫您解決的。”
“念念啊。”黃奶奶有些著急，攥著蘇念的手哆哆嗦嗦的，轉頭焦急地尋找，“你幫我找找小少爺，這孩子總是這么讓人擔心。”
看得出黃奶奶是真的擔心黎尋，蘇念只好柔聲安慰，“奶奶您先在這里讓我們的義工給您理發，我去給您找黎尋。”
終于耐心的安慰好了黃奶奶，蘇念抹了抹額前的汗，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找了半天，終于在黃奶奶漆黑的屋子里，發現了蹲在地上看著門懊惱不已的黎尋。
“你在這干嘛呢。”蘇念想笑，真是難得看到這小子露出這種表情，她走過去，看著地上報廢的鐵門，也蹲了下來，“這是你弄壞的啊？”
黎尋仰起頭來，看向蘇念，眨了眨眼，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委屈，“我這不是怕奶奶出事才踹門的么。”他看看那扇門扭曲的模樣，嘆了口氣，“誰知道被我踹成這樣了。”
地上的鐵門十成是報廢了，蘇念看著黎尋的樣子，無奈的摸摸他的頭，安慰著說：“這屋子也年久失修，門本來也就脆弱不堪。”
她站起來，轉頭看向這晦暗小巷的轉角，就在這一墻之隔的那邊，一棟無比奢華的仿古建筑，如同宮殿一般佇立在那里，樹木成蔭，小路蜿蜒，偌大的園子里，還有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角的柵欄那邊，能夠看見里面的保姆正在修剪花草，一片祥和。
“你看看這一墻之隔的差別。”蘇念微微瞇起雙眼，陽光灑落在那棟無比奢華的建筑上，看起來金碧輝煌，“他們每天吃著幾千上完一頓的飯，這些錢，卻夠這里的人生活一年甚至更久。”看看周圍這漆黑陰暗的房子，和房子里那一雙雙可憐巴巴的眼睛，“可是這都是命啊，別墅里的人感受不到，這里的人也得不到。”
黎尋也隨著蘇念的目光看去，玻璃反著光，黎尋微微翹起嘴角，可是那雙眼中，卻看不出什么表情，“你知道那里住著的人是誰嗎？”
“當然知道啊，那里可是萬古集團的莊園，半座山都是他們的。”蘇念拽了拽他的胳膊，不耐煩的說：“你趕緊過去，黃奶奶都著急死了，就等你呢。”
黎尋輕輕笑了一下，被蘇念拽著向前走去。
等把這些老頭老太太們伺候好了，蘇念也已經累出了一身大汗，口干舌燥的提著椅子送到車上，剛喘了口氣，一瓶冰涼的水突然碰到蘇念的臉上，冰的蘇念驚呼一聲，轉頭看去。
黎尋挽著袖口，衣服松松垮垮的，露出精致的鎖骨，陽光照得他頭發一片棕色，鍍上一層毛絨絨的邊，終于見著他稚嫩陽光的樣子，看著柔軟的像只曬著太陽的小懶貓，“給你喝，奶奶讓你留下，一會兒給你做飯吃。”
接過冰涼的水灌了個爽快，蘇念轉頭看看那邊正在忙活的大家，有些歉意，“我工作還沒做完呢，恐怕不行……”
“你不來，奶奶該多可惜啊。”黎尋撇了撇嘴，垂下眼去，睫毛的陰影看得蘇念心中一軟，看看表，“這樣吧，我先回去，下班我換個衣服再過來。”
黎尋又一次抬起頭來，笑眼彎彎，使勁兒點了點頭，“那我就在這里等著姐姐。”
“小少爺！你又去哪兒了？”身后黃奶奶焦急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黎尋轉頭向著黃奶奶的方向走去。
“小少爺你別動那個門了！你搬不動！”
“哎喲，你可別磕著，來給奶奶。”
小少爺，這個稱呼倒是新奇。蘇念對于這位紙醉金迷的小少爺和這位生活在棚戶區里的黃奶奶的關系無比好奇起來，決定一會兒過來問個清楚。
人都走了，黎尋找來了修門的工人，坐在那里看著他們給奶奶換了個門。
夜晚，整個棚戶區陷入了一片漆黑，旁邊萬古集團的大別墅映過來的光，倒是能夠給這邊照照光亮。
黃奶奶難得點起了燈，搖晃著兩個人的影子，黃奶奶在狹窄的只容得下一個人的廚房里忙活著。
黎尋打開了黃奶奶擱在床頭的電視機，拍了兩下才出了圖像，翻了兩個臺，卻都是雪花，只剩下新聞頻道，正在播報著今天的時政。
他縮在搖搖晃晃的床上，蓋著黃奶奶的破被子。
“奶奶。”他突然囁嚅著，又像是在跟自己說：“你搬出去住吧，我給你找個房子，我可以天天伺候你的。”
那邊炒菜的聲音傳過來，黃奶奶沒有聽見，濃烈的辣椒味道吸入黎尋的鼻子，黎尋眼圈一紅，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彎下腰去，劇烈的咳嗽，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他聞著那味道，卻又笑了起來，連笑帶淚，咳得肺都快要炸了。
“黃奶奶！”外面傳來一陣咳嗽聲，蘇念的聲音由遠及近，一步邁入黃奶奶的屋子，“咳咳！奶奶！怎么這么辣啊！”
奶奶一直沉浸在飯菜的世界里，完全根本就聽不見。
蘇念聽見屋里傳來劇烈的咳嗽聲，捂著鼻子走進去，看見油煙全都灌進了里屋，黎尋坐在床邊咳嗽著，辣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喂，沒長腿啊？”蘇念捂著鼻子拽黎尋的衣服，“出去不就好了。”
她連拖帶拽著，將黎尋拽出了房子，昏暗的小巷里傳來了一絲涼爽的空氣，黎尋深吸了一口，蹲在地上咳得窒息。
“我有時候真是懷疑你是傻的。”蘇念蹲下來，拍了拍黎尋的腦袋，挑著眼匪夷所思的看著他，“怎么，嗆成這樣舒服是嗎？”
黎尋輕輕笑了一下，他垂下頭去，吸吸鼻子，抬手胡亂抹了一下臉上的眼淚，急喘了兩口氣，“這曾是我最熟悉的味道。”他突然側頭，晶亮的眼睛像是夜里的兩顆星星，看的蘇念不禁怔住。
“奶奶年紀大了，沒有精力再給我做飯吃了。”黎尋靠在墻邊，潔白的衣服已經粘上了黑漆漆的油泥，可是他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側頭看著那邊金碧輝煌的萬古集團莊園，悵然若失，“黃奶奶做的辣椒炒肉，是我最愛吃的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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