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是很少見的坦誠啊袁苜。”楚垣夕干笑一聲，“以最近這幾年的經濟形勢，能夠保持每年20%增長的賽道，被扶持一下很意外嗎？這叫趨勢紅利啊，趨勢紅利怎么來的？先形成趨勢然后才有紅利，基操勿六。”

其實說是早晚要來的扶持，但是只有真正兌現到實處，經營企業的才能把心放在肚子里。

這時，他注意到袁苜手里拿著一份長長的表格，仔細看了一眼，似乎是小康用戶的購買和復購表。之所以注意到，是因為袁苜過一會就看一眼表格然后傻樂兩下。

看袁苜一會“悵然若失”一會傻樂，楚垣夕心里也有個糟不知道該不該吐，傻子是沒有煩惱的！難道你以為小康已經成功了嗎？看看小康這個用戶數會員數，虧你還能樂的出來？

截止到目前，小康在北五環外已經投了上萬輛單車，開了十多家門店，進行了力度不小的地推，網絡流量也輕微的調動過，還搞了短視頻探店，可以說一半的手段都用上了，傳統子彈基本都打了出去，但是，注冊用戶只有十萬出頭。

考慮到這是個以點帶面的過程，目前的小康還是個點，形成規模效應要等到里程碑4，這個覆蓋面積內注冊用戶只有十萬出頭還不算太丟人。和原世界小康起步階段相比差相仿佛，但是，原世界中的手段可沒有現在豐富啊。

如果用戶數算是馬馬虎虎，那購買會員資格的才一千多人，這就太遜了吧？百分之一？楚垣夕看著這個數實在是很無語，這都快趕上手機游戲的玩家付費率了！原世界中這個時間這個規模的數據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兩萬啊！差了20倍是什么鬼？

小康的整體付費率還可以，但是現在這個階段屬于大規模補貼階段，只要一個人敢注冊APP就會拿到一把優惠券，不購買會員資格的也可以付費，也可以使用優惠券，只是會員資格在某些場景中更優惠而已。用戶看到價格之后產生強烈的薅羊毛沖動很正常，因此這個付費率不說明任何問題，復購率高，得看優惠券用完了之后還高不高啊姐姐。

楚垣夕之前就對袁苜解釋過，補貼用戶才是天朝互聯網最大的毒藥，之所以毒，就在于根本不知道停止補貼之后是一地雞毛還是成功上岸。

這個毒到底有多深沉連楚垣夕自己都不好說，因為雖然他干過一遍，但是原世界中里程碑6線上內容一上，直接解毒了，而那個時候補貼用戶還沒停呢，所以根本看不出來毒性大小。

同樣的原因，現在的他也沒必要擔心毒性大小的問題，因為這一回解毒的力度比上回還大。

但是袁苜并不清楚里面這么多的彎彎繞，她跟那傻樂什么呢？她不曉得解毒的難度和成功率，不知道需要什么操作才能裹挾住補貼過的龐大的用戶群，帶領他們找到一個新的宣泄的出口有多難，單看著超過80%的付費率傻樂豈不是沙雕了？

可能因為她是第一次干吧？

至于會員數量為什么如此凄慘，是會員福利不夠大嗎？是小康的滲透能力不行嗎？都不是，楚垣夕相信以自己對信息的推送能力，這些注冊用戶十之七八都注意到會員福利了。

那問題是什么呢？

考慮來考慮去，結論就是——時間跨度差著兩年，用戶心智差著兩個時代，現在的用戶都特么學雞賊了！

要知道這兩年可是跑路的兩年，不只是P2P和做區塊鏈的跑路，什么都在跑，甚至于出現了“跑干比”的概念，干活不如跑路。什么健身房咖啡廳串店的跑路也就算了，甚至天朝最早、規模化標準化做的最好的高檔自助餐連鎖店鼻祖金錢豹都跑路了！

那么多后來學它的，什么蜀嬌海鮮、四月河豚、出色火鍋、第五季之類的等等一大堆同質化極其嚴重的都還沒跑呢，你金錢豹濃眉大眼的先跑了敢信？簡直是你敢充會員他就敢跑路的架勢！

事后復盤，無非就是金錢豹突然大力推廣了一輪他們的儲值會員體系，用多充多送和各種福利作為誘惑坑了不少冤大頭，把長期積累的口碑和美譽一次性變現為儲值卡里的余額。那些學它的，還沒走到這一步呢，果然不愧是最老牌的鼻祖，走在行業的最前沿！

所以現在經營消費業態的，跟兩年前相比已經恍如隔世了，楚垣夕其實早早就注意到會員數量的不對頭，到了這個時刻，發現必須給自己也來一場認知升級了，否則老用原世界中的經驗往現在套，遲早要出大問題。

特別是，會員用戶可以說是小康的底層資產之一了，和復購率一樣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數據，如果現在有兩萬的會員，楚垣夕做A輪融資的時候估值敢喊到五十億！4月14開第一家店，5月17投放單車，到七月初達到20%的核心用戶滲透率，無敵！

然而現在沒那么無敵。

萬幸的是，投資人們不見得比袁苜高明到哪去，楚垣夕干過一回知道數據有多慘，他們不知道不符合預期。可能袁苜的預期還遠遠低于這個數？反正只要這群外行看不出來就行，行不行不重要，重要的是投資人認為還行！

所以下一步就是——

“話說袁苜，我想知道，A輪融資的估值，現在我要是說應該漲漲，會不會被人拉出去打一頓？”

“應該……不會的吧？投資也得講供需關系的。”袁苜嫣然一笑，“或者我跟他們說，我替他們打完了？”

“可以拍個短視頻之類的，創業公司老板坐地起價遭投資人暴打？”楚垣夕哈哈大笑，“說起來我們這算是基本面重構了吧？相當于A股市場上停盤重組了一溜夠，開盤不得來三個漲停啊？”

“對對對，順勢擴大融資規模，這必須的！”袁苜完全帶入了小康CFO的角色，這一刻是一點都不心疼鄭德的錢了。

但她說的其實并非完全沒道理，這個時候，當然應該加大融資，然后趁著紅利快速搶占有利地形。

這段時間江湖上風平浪靜，無非就是某個AI開發者大會上出現宏顏獲水事件。楚垣夕一看，嘿，倒水這人他不對啊！他怎么能浪費水資源呢？

然后就是連著幾家上市公司暴雷，好幾位大佬鋃鐺入獄，暴雷的結果大致相當而暴雷的姿勢各不相同。有財務造假的、有內幕交易的、有虛開發票的，還有性侵幼女的，簡直是萬花筒一樣表演出各種不同的暴雷技能。

甚至于財務造假的那家還引起了哲思，因為他們還牽扯上了大狗東。詐騙方以一筆和大狗東之間的供應鏈交易大單為由，作為應收賬款債權抵押品，向投資機構貸款34億之巨，狗東聞訊之后立刻表示極度震驚并報案——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啊！

這就坑慘了股市上的小散們，踩雷踩的非常痛，而且是無妄之災，連具備豐富經驗的專業機構都上當，更何況是散戶呢？

魔都那家做貸款機構更痛。不過也難說，因為他們在天朝范圍內對于如何面對此類痛苦確實有著最豐富的經驗。他們先后踩過輝乳的雷、下周回國的雷，以及景泰的雷，加上這次，以一己之力集齊了四大名雷。

其實對于這件事，楚垣夕還覺著挺正常的。之所以說是哲思，因為它包含著客觀規律，也就是，每到經濟走向一個周期的盡頭，都要面臨“抵押品衰竭”這個嚴肅的問題。

現代經濟活動的根基實際上是信用經濟，是信用帶來“貨幣乘數”。在這套體系中最重要的就是抵押品貸款，一旦抵押品出現問題，帶來的是系統性風險。抵押品什么時候出問題？資產價格不再上漲的時候。換言之，市場上還有很多暗雷。

這將是未來一段時間小康必須規避的風險，信用末端的風險。也是原世界中在兩年前沒有經歷過的挑戰，挑戰經濟嚴寒。

為什么總有人說經濟嚴寒呢？正是因為信用體系的問題暴露出來之后使得所有人都要重新進行金融風險的評估了。信用環境不行，不是沒錢，而是不敢出錢。原先打個電話就能解決的問題現在必須先簽合同，負無限連帶責任的那種，這誰頂的住啊？在這種大環境下操作，難度是曾經的五倍以上。

從這個意義上說，各種政策紅利的到來也是順理成章的，有著內在的邏輯。國家宏觀經濟如此，不進行政策調控能行？所以最深刻的經濟危機中往往孕育著偉大的新生命，能扛過末端危機的，等到陽光普照春風撲面的時候，自然會以光速崛起，進而撕破巨頭鐵幕。連經濟深寒都壓不住的，所謂的巨頭鐵幕算個毛毛球？

正在楚垣夕分析經濟形勢的時候，巴人迎來一位不速之客，優土的管辛突然找上門來。

當然，說找上門來也不對，因為管辛實際上要找的人是楊健綱，只是通過楚垣夕來找顯得比較圓潤。

只不過這個來意讓楚垣夕挺震驚的：“你要買動畫？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啊，我不是找您要了第一集嗎？我看了還可以。不過不是買，是點擊分成。”管辛隨著楚垣夕坐電梯，身前身后有辦公樓里不少陌生人，但他完全不怕被人聽到似的，很從容。

“點擊分成，我怕楊健綱不樂意啊。”楚垣夕呵呵一樂，說的是楊健綱，但其實心里想的是他自己。

做這個動畫洗的是IP的流量，等到10月份巔峰視效開張之后，要把這些流量洗到這個動畫平臺上來。雖然說的IP比差遠了，但是好歹全網也有幾百萬粉絲，也推出了還算成功的TCG手游，具備一定的熱度。

雖說它被的光芒所掩蓋，但是幫助一個平臺進行熱啟動還是沒問題的。一方面帶來觀劇的用戶，一方面也能勾起獨立創作者的興趣，并且把它當成例子拆解詳細的制作流程，引導創作者走上獨立制作動畫的道路。

優土如果是拍錢購買，那楚垣夕直接拍板表示歡迎，改變原計劃就是了。

這樣流量就跑去優土，違背做這個動畫的初衷，但是仍然可以做成case，只不過做的是閉環示范case，讓個人創作者知道自己做出的動畫是可以進行商業變現的，能把情懷賣成錢。

要知道做UGC平臺，熱啟動并不難，難的是用什么來勾引優質的創作者。很多做平臺的打的是撒錢的主意，補貼創作者，特別是在校學生這個群體，在里面淘金。比如說舉辦比賽，設置高額獎金，其實能拿到獎金的是極少數，平臺非常省錢，但是總會有一些人為了拿到獎金而進行嘗試，繼而留在平臺上。

楊健綱其實也打著這個主意呢，大學生群體實在是個巨大的寶庫，在里面淘金的方式很多，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但如果能夠直接形成商業閉環，那還是值得考慮的，舍棄一部分流量，但是對創作者的吸引力大增，而流量問題恰好是巔峰視效不特別害怕的。

不過不能是點擊分成的形式。點擊分成意味著流量給了優土，也沒有形成好的示范。最終巔峰視效的平臺是要做成集創作和觀看為一體的平臺，用戶即是觀眾也是創作者，就像現在的直播平臺一樣，用戶注冊之后既可以觀看，也可以自己開播。如果把制成品都輸出給別的網播平臺，那觀眾看啥？

但管辛胸有成竹，意味深長的說：“我可以和楊總聊聊戰略合作嘛，我們優土在動畫方面其實是有所缺失的，不如企鵝也不如愛奇藝。某種程度上我感覺和巔峰視效是能夠形成互補的。再說我們優土點擊分成的收入并不低啊。”

楚垣夕哈哈一笑，考慮到因為劇集的緣故，他和管辛關系還不錯，有些話就不該說了。

很快兩人進入巔峰視效，楊健綱只得中斷會議跑出來迎接。三人進入小會議室坐好，楚垣夕給雙方介紹完了之后首先開口：“我只旁聽，你們倆聊，我不發表任何意見，今天我不是任何人。”

“什么情況？”楊健綱很迷。微信上楚垣夕只是簡單說了一句優土的經理來談UGC分成，這一句就讓他困惑了，因為優土上本來就有UGC內容，三大平臺都有很多UGC內容。

理論上說只要不是平臺采購或者以投代購的，上傳者擁有版權的都算是UGC內容，都可以走流程參與平臺的點擊分賬，無非就是簽哪份制式合同，但是總能拿到與合同條款相對應的分成。

其中不乏著名作品，大到，小到，都是UGC的成功范例。某些因為獨播還是非獨播等等的權利變化而在連載過程中更換平臺的也有不少，甚至由UGC改為采購。

當然，UGC和UGC也不一樣，就以動畫為例，質量上得過關，不是什么歪瓜裂棗都可以往平臺上丟，三大平臺更不是垃圾箱。

換言之，巔峰視效未來想要把自己平臺制作的內容輸出到優土，只需要拿出優質的內容走正常渠道就行了，只有買斷才需要談細則，不買斷都是制式合同，根本沒有談的必要。

更何況，UGC內容創作者面對平臺天然處于弱勢，以三大網播平臺的地位，應當是楊健綱去找他們才對，而不是反過來。

因此他迷惑的視線在楚垣夕和管辛之間來回游弋。

而管辛看到楚垣夕的做派，頓時眉頭一皺，感覺事情并不簡單。

只聽楚垣夕說：“老楊，我帶人來只是因為我同時認識你們倆。”

他一路上已經把前后可能的情況想明白了，主要是管辛的身份崗位決定了可能出現的狀況就那么幾種，非常簡單。

因此他說：“在巔峰視效我只是投資人和CFO，不干涉具體業務。今天管總要跟你談點合作，我對你商業選擇完全不干涉，都聽你的。”

楊健綱就算再單純也知道楚垣夕這是在告訴他，說話和做選擇的時候要慎重，而且話里話外還包含著一重意思——這是對你的考驗。

于是，管辛把他的來意進行了一番簡短說明，先贊揚了一下巔峰視效的低成本動畫水準超出預期，總之完全不是歪瓜裂棗，有資格上大平臺。然后說：“我是這么想的，楊總。優土缺原創動畫也不是秘密，而你們未來將大量生產原創動畫，水準么其實已經遠遠超出標準了。

我相信您們肯定也需要出口，不然形不成邏輯閉環。這樣我們完全可以互補，不如加深合作。比如說您這邊的動畫產品，我們給您接一個審批的快速通道，給您這邊的產品單獨定一個評級體系用來加速合同，甚至給您一些曝光位的名額，您自己決定哪些產品高曝光哪些正常曝光，您覺得怎么樣？當然播放權肯定是獨家的。”

楊健綱凝重的問：“那，代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