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轟轟轟轟！

重型機車足以掀翻地板磚的轟鳴聲，不住地傳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劉璃的腦子里立刻就浮現出了一個場面：

她騎在重型機車上，在夜的魔都風馳電掣。

「還蠻帶感的。」

「嗯，前提是一定要遵守交通規則。」

劉璃告誡著自己，她可不想當劉·痞子·璃！

帶著小憧憬的小歡喜，一直持續到她看到街尾轉出來的重型機車，

以及，

車上的一坨菜。

就是一坨，只看到菜，并沒有看到人的那種一坨。

「娃娃呢？」

「我辣么大只的娃娃呢？

劉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重型機車上，

娃娃菜就有，娃娃就沒有。

一直到重型機車的聲浪滾滾而來，即將把劉璃淹沒的時候，她才「看見」了娃娃。

她身前、身后、把手……

哪哪都是菜，就差把她給埋起來了。

「呃……」

看到這一幕，劉璃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腦海里，

上一秒，還在想象著駕駛著重型機車，風馳電車在夜的魔都；

下一秒，畫風突變，變成她脖子上搭著汗巾，吭哧吭哧地駕駛著堆滿菜的機車，穿行在弄堂里。

「這不就是送菜的嗎？」

「周杰倫在秋名山送豆腐，琉璃在魔都送菜是嗎？」

劉璃在風中凌亂，娃娃一個急剎車調轉車頭，

摘下頭盔，沖著劉璃露出了笑容：「老板，我來得快吧。」

……你還挺得意？

……可長點心吧！

劉璃一陣無語地看著娃娃。

她臉上的笑容，平時看著單純可愛，這會兒再看，只覺得蠢萌蠢萌的。

「我說，你就不知道先回去一趟，把菜給放下再來嗎？」

娃娃有點小委屈：「老板，允兒姐姐說得挺急的，我這不就直接過來了嘛」

劉璃痛心疾首：「你看這還有坐人的地方嗎？」

「……也是哦。」娃娃摸了摸腦袋，艱難地從重型機車上爬了下來。

「那個沒事的，老板。」娃娃拍著一機車的菜，拍著胸脯道：「我可以抱著菜走回去。」

劉璃：「……」

娃娃想的居然是抱著菜用腳走回去，真·十一路公交·運菜人。

這都沒想過打車，嗯，都是兩千塊工資鬧的。

區區兩千塊在魔都，還想打車？車打你還差不多！

劉璃揉了揉娃娃的頭發，良心發現：「回去就給你加薪，加500。」

「嘿嘿。」

娃娃就是笑，還挺開心。

「咳咳咳咳」

劉璃干咳幾聲清了清嗓子，道：「抱著菜走回去就不用了。」

「我來想辦法，身為你的老板，我怎么能讓你走回去呢？」

面對娃娃感動的目光，劉璃其實有億點點的小心虛。

舍不舍得讓娃娃抱著這么多菜走回去，這個另說，

主要是，真讓娃娃這么走了，回頭誰來充當保鏢呢？

劉璃想救人不錯，可也沒想把自己搭上去啊。

雖然理論上哇塞哥已經涼涼，可萬一呢？

劉璃安撫完娃娃，立刻開始東張西望，并在一分鐘內鎖定了目標。

輛沃爾沃S90緩緩地駛來，停在她們身側，后座的車窗降下，鄭天養伸出手來打了一個招呼。

「就你了！」

鄭天養一聲「琉璃大師」還在喉嚨里，劉璃便搶先開口：「老鄭，幫個忙唄。」

鄭天養一愣，忙道：「您說。」

「你答應就好。」

……鄭天養還沒反應過來他到底答應什么了？

就見劉璃飛快地把重型機車上的各種蔬菜搬下來，一股腦兒地從沃爾沃S90打開的后座車窗塞了進去。

她還不忘招手讓娃娃一起上。

一二三四五……

等鄭天養反應過來，

重型機車轉眼間恢復了清爽利落的帥氣颯爽樣子，

沃爾沃S90整個后座，除了鄭天養自己坐的地方之外，基本堆滿了菜。

嗯，包括他的膝蓋。

劉璃拍著手，笑靨如花：

「老鄭，你明天不是要去店里嗎？」

「順便幫我捎過去，哈，感謝感謝。」

「千萬記得別忘了，這是明天要吃的。」

……這叫什么事？

鄭天養哭笑不得，又只能點頭：「好的。」

「那交給你了。」

劉璃揮揮手，跨坐上了重型機車，對娃娃道：「去后面，我來開。」

娃娃連忙把頭盔遞過去，老老實實地爬上了后座。

劉璃戴上頭盔，一擰油門，機車咆哮著，如離弦之箭般向著遠處沖去。

「老板，那個鄭天養明天又要去店里嗎？去干嘛呀。」

娃娃埋頭在劉璃身后，大聲喊道。

「上門送禮嘍。」

「送什么呀？」

「不知道啊。」

「除了SK2的面膜，其他都行。」

「面膜不至于。」劉璃猜測著道：「估計就是一些奢侈品，名牌包包之類的吧。

老鄭一個社會人，看我們一屋子的美女肯定會想到這個。」

「烏拉，好棒」

娃娃很開心，劉璃很淡定。

不過，她雖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腦子里已經開始想起自己渾身上下，國際一線的樣子，感覺也蠻好。

……也行，這也算是間接的宰到了肥羊！

劉璃保持著小開心，盡量調節著情節，目光追尋著頭頂上的活點地圖，不斷地向著地圖上那個耀眼的光點前進……

劉璃和娃娃都在幾公里外了，沃爾沃S90依然停留在原處。

車的后備箱打開著，

鄭天養親自上手，和小莫兩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所有青菜搬進后備箱里。

他倒不是嫌棄青菜弄臟了車，

正相反，

主要是怕碰傷了菜。

「呼」

全部搬干凈后，鄭天養長出了一口氣，從從頭發上捻下來一片菜葉，

瞅了一眼，是生菜。

他半點也不嫌棄，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便把生菜葉放進嘴里大嚼。

「小莫。」

鄭天養嚼著菜葉突然出聲。

「老板您說。」

「聯系一下魔都最好的有機菜經銷商，讓派一個高手過來，保養一下這批菜。

確保明天我送過去的時候，它們比現在還要水嫩。」

「明白。」

鄭天養說完依然沒有轉身離開，擺擺手讓小莫去聯系，他就靠在車尾，點燃一支煙，靜靜地守著一后備箱的菜。

怕被人

偷摸搬走了似的。

天知道，就是當年賭上全部身家的樓盤開發，他都沒有這么守過。

小莫到一旁聯系去了，鄭天養靠著車屁股抽著煙，將方才跟劉璃短暫的交流，翻來覆去地琢磨。

「琉璃大師專門讓我捎帶這些菜，

以及那句明天就要吃，

定有深意！」

「是什么呢？」

「對了，菜就是用來吃的，她是在點我呢。」

「她知道明天我會送禮物過去，這是在告訴我，東西一定要實用。」

「就像這些菜一樣，價格雖然不高，但是實在有用，

不要弄那些虛頭巴腦的奢侈品之類東西。」

鄭天養恍然大悟，嘖嘖贊嘆：

「琉璃大師就是琉璃大師，跟那些看到奢侈品就走不動道的膚淺女人就是不一樣。」

鄭天養自認琢磨清楚了，信心滿滿，認為定不會有錯，便將此事放下了。

想了想，他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幾秒鐘后，電話那頭傳來龍王爺帶著起床氣的怒吼聲：

「鄭總，你知不知道我是個老人家，睡得很早的。」

鄭天養不搭他的話茬，只是輕聲道：「老龍，你跑吧。」

「跑什么跑，我還飛呢，這大半夜的。」

龍王爺嘟囔著，電話那頭傳來穿衣服料子摩擦的沙沙聲，「我明早七點的機票，準備去粵省找燕別故搭伙散散心，順便會一會老朋友。」

「飛機太早，要趕上得更早，起那么早不利于養生呀，我這提前瞇一下還被你攪和了。」

龍王爺抱怨著提議道：「要我說，鄭總你這個身家，干脆買個私人飛機玩玩，回頭再要出門，我也好借你的私人飛機耍耍，享受享受。」

鄭天養扯了扯嘴角，并沒有笑，只是淡淡地道：「我可不敢借給你。」

「嗯？」

龍王爺的調侃腔調瞬間沒了，察覺出不對來。

鄭天養接著道：」別的明早了，現在吧。」

「嘶！」

龍王爺倒抽一口涼氣，睡意全消：「發生什么事了？」

鄭天養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再點起一支煙，一口深吸下去沒了半支，再把一口濃煙，

連帶著一腔驚懼，

一起噴吐了出去。

「老龍，你派去試探的那一枚棋子，已經沒了。

我親眼所見。」

鄭天養說完就閉嘴了，沒有細說他是怎么見，那棋子又是怎么沒的？

龍王爺也沒問。

手機里，

安靜了幾秒鐘，隨后響起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以及，

龍王爺聲嘶力竭的吼聲：

「死人啊，快扶我起來。」

「快，馬上走！」

一個年輕女人嘟囔的聲音響起：

「去哪里？

我們行李還沒收拾完呢。」

龍王爺中氣十足，吼得更大聲了：「去t行李，至于去哪路上再想。」

一陣雞飛狗跳。

鄭天養在電話這頭，先是是啞然失笑，再是神情凝重。

他仰天看向頭頂的夜空，

厚厚的，燈光也射不透的烏云，不知何時飄過來，在夜色下，如一只巨手翻轉，沉沉地籠罩下來。

就像是，

某個人的影子，籠罩住了整個魔都。